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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半旧的符纸这时已经被我握在了右手掌心里,质地柔软,犹如纸巾,在邢枫探头过来的一瞬间,这张符纸就被我眼疾手快地拍在了他的头上。
说真的,一开始做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发憷,也不知道苏轻语这小妮子给的东西也没有用。但随着啪的一声,看到他探身探到一半的动作骤然僵在了那里,我一下子放下了心来。
邢枫依旧保持着倾身过来的姿势,犹如真人雕像,右手则扣住我的手腕,掰都掰不开。
我到底不是心狠手辣的人,还做不到生生掰断他的手指头,只能一点一点的将手腕从他的手掌中扯离出来,等终于让这只手获得自由时,手腕连同整个手背都红肿了一片,让我看着就心疼。
“你继续牛啊!”
我故意挤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,冲他冷哼出声。
“现在还不是任由我摆布?刚才把我按地上那狠劲儿呢?”
说着犹不解气,我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,啪啪啪作响,一副小流氓调戏大姑娘的模样。
虽然他身体一动不动,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我,似乎依旧保有着神智。
虽然邢枫对我还算礼遇,但我一直有些怕他,被他这目光一看,到底还是有些心虚拍打不下去了。
想到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次能有机会“报仇雪恨”了,我将旁边车门打开,先一步走下去,然后扯着浑身僵硬的邢枫就下了车。
仿效对方曾经对我的那样,我饶有兴趣地将他也扯着拖行了两米,因为时间来不及了,就放置在了路边绿化带上。
被扔下车的邢枫平躺在路边,那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我,让我心里毛毛的,但一想到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屠川了,索性就不再去想得罪了国安局的高层会有什么下场,心底则是感谢苏轻语给的定身符。
随着汽车重新启动,扬起的灰尘犹如彼此分手的无情礼物,狠狠砸在了邢枫的身上,脑子里想到刚才被他按在地上差点吃土时的狼狈,我真是觉得出了一口恶气。
“面瘫脸,拜拜啦~!”
开出能有几十米远,我忍不住通过观后镜朝后面又看了一眼,这一眼可是吓了我一跳。
在我猜测中起码要躺上几分钟的邢枫,居然现在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虽然动作稍显迟缓,但以邢枫的水平,怕是很快就要恢复自如然后追上来了!
果然,还是要走阴阳路……
将最后那张符最终点燃,看着前方渐渐从阳光下平坦的街道,变成了雾气缭绕看不到尽头的街道,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。
阴冷的气息穿过玻璃窗,与我的身体接触,过分阴冷的温度让我情不自禁打个寒战,赶紧顺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。
这里就是阴阳路,人类魂魄所走的阴阳路,真正意义上的阴阳路。
跟对妖族阴阳路的感情不同,看着一直通向雾气尽头的这条路,我心情忐忑之余,竟然还有一些兴奋。
星星点点的鬼火在雾气中飘荡,就像是有人提着它们在行走一样,道路两旁隐隐有人类形状的模糊影子在移动,动作僵硬,目标一致,都是前方。心中也突然莫名地有些悲伤,毕竟,曾几何时,他们都是人。
天道轮回,无奈还是成了鬼道。
我若有所思。汽车走的是大路中间,因为害怕撞到那些偶尔也会走在中间的灰色影子,我把车开的有些慢,渐渐的,一种困意,就朝着我席卷而来。
我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,耳畔似乎有人在吟唱着神秘又陌生的歌曲,最初我还强撑着不敢让自己就这么就着困意睡过去,可不知不觉中,我就已经没了知觉。
再次醒来是因为猛地垂下的脑袋砸在了方向盘上,剧烈撞击带来的疼痛瞬间瓦解了包围着我的睡意,我几乎是含着一泡儿眼泪清醒的,但前方隐隐雾气中迎面走过来的身影却让我险些一脚踩在刹车上……
面容冷峻,相貌气质犹如谪仙又如即将撕破皮囊噬人血肉的恶鬼,行走间挟裹着诡异,与我对视的瞬间,我就看到了他脸上慢慢扯出的冷笑。
是邢枫!
为什么邢枫会出现在前面?明明我已经将他远远抛在了后面界,不是吗?
那种笑容还是我第一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,我不是没看到过他笑,虽然同样笑的不自然让人觉得有点寒,可细小的差别却带来了巨大的不同。
看来之前我的所作所为,真的惹毛了这个男人了。此情此景之下,我居然还有心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那个男人迈的步伐不快不慢,可速度却极快,不愧是国安局的处长,在我想要踩油门冲过去的时候,他身形只是一晃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车前,然后一个飞身蹲在了我的挡风玻璃前。
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他冲我邪气地一勾唇,随后将右手高高挥起,又重重落下……面瘫脸恐怕是真的怒了。
砰地一声,那个拳头就已经伴随着无数飞散的玻璃渣子,穿过挡风玻璃,砸到了我的脸上。
我来不及侧脸,脑袋就被砸得向后仰去,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,眼睛都睁不开了,被他拳头轻轻“吻”过的那半张脸已是火烧火燎,并迅速带着整张脸都麻木了起来。
一股腥甜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,后知后觉传来的刺痛,让我知道自己口腔里面怕是被牙齿硌出了伤口。
而下一刻,耳边生风,脖领子那里骤然收紧,伴随着强烈窒息的,就是对死亡即将到来的那种从身体内部产生出来的恐惧。
我勉强睁开眼睛,正好对上将我扯近他的邢枫的眼眸,曾经对上我时并无恶意的那双眼睛,此时依旧是黑白分明,但那种恶意却已经蓬勃到再也掩饰不住了。
他薄薄的唇里,吐露出的话,就像是毒蛇即将进食前喷洒的毒液。
“我对你不薄吧?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,真以为我对你没有办法?”
我的衣领被他死死扯着,扯得呼吸都困难起来,想要说的话根本就说不出来,更何况,我觉得我对上他也的确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为什么自从遇到他就一直在逃跑,我其实偶尔回忆起来也会觉得困惑不解,明明有些事情不至于会走到这一步,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大手,一直操控着我朝着这条所谓的不归路上走。
疯了的也许是世界,但更可能是我。
很快,我就知道邢枫说的“办法”是什么了,我被他一把从没了玻璃的挡风“玻璃”处扯了出来,边边角角那些碎玻璃渣子划破了我的衣服,将我的手臂上划出了不少的细口子,我身上鲜血的味道更加浓郁。
邢枫竟然凑近我,深深地闻了一口,脸上的肌肉竟然也随之跳了一下。
“鲜血的味道……”
他有些陶醉。
这样口气的他,让我一瞬间都怀疑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邢枫了,至少他以前也从未这样说过诸如此类的话。
说起来,自从三观被刷新后,我似乎也突破了固有思考模式,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容易天马行空。
但邢枫接下来却又板起了他那张脸,表情冷淡幽深,让人看不出他的内心变化,这活脱脱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邢枫,没有假的。
毕竟我自认微表情观察能力还是有的,经历了卧底这事以及后来的被信任之人背叛,从遇到邢枫那时起,我就对这个给我带来威胁感的男人很关注,就算有人或是非人想要伪装成邢枫,也不可能将细节伪装得这么好吧?
我脑袋里胡乱想着,但眼下形势危急,我试图挣扎,随后肚子那里就迎来了对方毫不客气闷上来的拳头。
闷哼出声的我像只大虾一样蜷缩在地,狼狈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这样的情况别说似乎逃跑了,就算对方将我直接仍在这里,我可能都没办法走出这条阴阳路。
阴阳路的景象,与人间其实是一样的,犹如镜子内外,只不过一个处于太阳或是月亮底下,就算是阴天下雨,起码也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阴阳路则是始终灰蒙蒙的,看不到尽头,更看不到来时路。
“呵,还是不听话。”
对方冷笑出声,大概跟我之前看到他倒霉时很解气一样,现在的他,怕也是同样的心情吧?或许还会更恨?毕竟在他眼里,我就是一只几次三番去捋猫须的老鼠吧。
他重新揪住了我的脖领子,稍一用力,我就像是一条破败不堪的野狗,被他拖拽着远离了那辆汽车。似乎他从一开始对我的兴趣就远大于那具女尸,这大概也是我一直想要逃走的原因之一。
我总觉得跟着邢枫走,会走上一条不归路,他们看起来似乎是要研究那具女尸,但在我的心里,未尝没有担心他们对我不利的想法。
而现在,我的身体偶尔与地面摩擦,四周飘荡着的灰色影子似乎丝毫不受影响,继续着他们的前进大业。
“说起来,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敏锐的很,竟然发现我们的真正目标是你。”
我正想着,拖着我的邢枫忽然回过头,冲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对方话里的意思让我就是一愣,我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。
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笑,甚至取悦了对方,不然他不会随后笑得发出了声音,明明说话的时候是那么好听的声音,可发出的笑声却难听到令人想要捂住耳朵。
“不过,你的人生也只能到这里了。”他敛住笑容后,身形也同时停住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