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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出了机场,陆凡才对自己离开家乡到了另一个城市有了点真实感。虽说想要迫切逃离那个城市的人是他,可现在有些胆怯,想要回去的人也是他。
陆凡站在机场门口,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,上面有负责联系自己的学姐发来的学校地址和电话,陆凡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电话。
“喂,你好。”电话接通,陆凡先开了口。
“哦你是来报道的陆凡吧,你按地址打车到学校门口,会有人来接你的。”电话那头是个挺冷淡的女声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陆凡点点头,挂断电话。想必这种迎接新生的工作一般人也不愿意做,而且说不定一天要打几十通电话,有些不耐烦也是应该的吧。
陆凡看了看地址,用手机叫了个车。上车之后司机把收音机转到了音乐电台,累了一天的陆凡听着音乐,慢慢睡了过去。
网吧里,一群组队开黑的大学生闹得厉害,应该是这把游戏又输了。
满心扶了扶耳机,又往沙发里缩了缩,安心的玩着自己的模拟人生。
“他大舅他二舅——都是他舅”一阵歌声响起,满心看了看手机,屏幕上闪着“桃子”两个字,还有自己室友那张欠抽的脸。
“喂?”满心拿起电话夹在耳朵和耳机中间,继续操作着鼠标。
“满心你在哪里?”电话那头桃子的声音听起来又虚脱又急切。
“网吧啊,怎么了?”
“估计是昨晚的火锅,我现在在医院输液呢,都快拉脱水了。”桃子叹了口气。
“那……”满心按了暂停,伸手拿住手机,“是要我来医院给你送水吗?”
“不是!”桃子吼了一声,“今天学校不是迎新么……我答应老大了,下午一点就得到,可是我还有俩小时才输完液……”
“这么麻烦?”满心皱了皱眉头,“随便找个人替你不就行了?”
“主要是吧……”桃子犹豫了一下,才讨好着继续说,“我有个老乡来咱们学校报道,提前联系过,我答应了带人报道的,但是现在吧……满心你看要不……”
“学生会的事我不去。”不等桃子开口,满心马上就拒绝了。
“明晚我请喝酒行了吧?”
“电话发给我,我现在就去。”满心点点头,挂了电话。
“智障。”桃子挂断电话,一边骂着一边把电话号码给满心发了过去。
“到了,小伙子。”司机叫醒熟睡的陆凡。
“啊?”陆凡揉揉眼,看了看周围,“这是学校吗?”
“对啊,按你的定位开的,就是这。”司机看着陆凡,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“哦,好。”陆凡点点头,拿起行李下了车。
这里怎么看,也不是个学校啊……陆凡环视了一圈周围,一边是一片荒地,马路对面是几家饭馆和超市、网吧之类的,看不出来哪里是学校大门啊。
陆凡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,想起刚才学姐的不耐烦,还是决定自己去问问,又看了一眼那条街,最终还是走进了网吧。
“你好……我想请问一下,B大是在这附近吗……”陆凡拖着行李箱,站在柜台想要询问网管,网管戴着耳机看着屏幕,似乎没听到陆凡的声音。
“喂,老李!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,拍打着柜台,“结账!”
“轻点儿!”网管摘了耳机,大声喊着,脸上却挂着笑容。
陆凡低头看了一眼,是个女孩子,皮肤挺白的,到胸口的长发有点乱糟糟的,看起来应该没化妆,有点憔悴,不过倒是很好看。
“大一新生?”满心抬起头看着陆凡,抓了抓被耳机弄乱的头发。
“啊?”陆凡愣了愣,面前大概也是B大的学生吧,于是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“走吧,我正好过去,带你一起。”满心笑了笑,带着陆凡出了网吧。
“哦,对了……”满心忽然想起来桃子拜托的事,又扭头朝陆凡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哦,我先打个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陆凡点点头,中午的太阳挺大的,陆凡眯起眼看着面前微笑着打电话的女孩子,感觉心跳好像突然间停了一下,是个温柔的人啊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陆凡身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,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那边先开了口。
“喂。”陆凡应了一声。
“啊,那个……我是被拜托过来接你的人,我现在就在学校附近呢,你到学校了吗?”一个好听的声音钻进陆凡的耳朵里,然而非常熟悉。
“我在……网吧门口。”陆凡看了眼网吧的招牌。
“哎?”满心愣了下,转过头来看着陆凡,握着手机似乎有点怀疑地看着陆凡,“你是……陆凡?”
“嗯,我是。”陆凡点点头,放下了手机。
满心愣了下,抬头看了看陆凡,突然感慨了一句:“你好高啊。”
“嗯?”陆凡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叫满心,是大二的学姐,你是桃子的那个老乡吧。走吧,我带你去报道。”满心笑了起来,既然是桃子的老乡还是要带人家好好看看学校的。
“嗯,嗯……”陆凡点点头,还在心里想着到底谁是桃子……
“对了。”刚走了几步,满心好像想起什么似的,转头看着陆凡,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双肩包和手边的行李箱,“宿舍的床单被套床褥什么的,都是要自己买的,你是不是还没买呢?”
“嗯。”陆凡点点头,自己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和必备的东西而已,而且老爸也说了需要什么到了学校买新的就好了。
“那先去超市买齐东西,然后再去学校报道。”满心说完又抬头看了陆凡一眼,像是征求他意见一样地笑了笑,“好不好?”
“嗯。”陆凡被满心的笑容晃得睁不开眼,本能地点了点头。
“路由器网线你可以到了宿舍看看,没有的话再买,宿舍用品学校基本都有,你看还要些什么?”满心推着购物车,看着货架上的各种床上三件套。
“……”陆凡看着货架,微微皱了皱眉头。
这是个生活智障吗……满心在心里叹了口气,算了,可能只是话少吧。再说了,刚离开家开始自立的人,都比较茫然。
“你看床单这个行吗?”满心抽了个格纹的三件套出来,放在陆凡面前晃了晃。
“嗯。”陆凡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。
“台灯呢,这个行吗?”满心把三件套扔进购物车,又指着货架上的台灯问。
“……”陆凡犹豫着。
“那台灯以后再买也行。”满心大概明白这人的交流方式了,毫不犹豫地带着陆凡往下一排货架走。
“满心,这么巧?”两人正在超市逛着,忽然有人叫住了满心。满心抬头一看,是同一级的楚轩然。
“嗯,你也来超市啊?”满心客套的寒暄着,并没什么笑容。
“对啊。这是……”楚轩然看向满心身旁醒目的陆凡。
“桃子老乡,大一新生。”满心看着货架思考了一下,又扭头问陆凡,“洗发水沐浴露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凡摇摇头。
“那走吧。”满心推着车,跟楚轩然打了个招呼,就转身走了。
“这家伙,还真是严防死守啊……”楚轩然笑了笑,转身去了收银台。
“对了,有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。”满心抬头看了看陆凡,还是没忍住开了口,“你净身高有多少啊,站在我旁边确实很醒目啊。”
“嗯……体检的时候好像说是一米九。”陆凡回忆了一下。
“还真是高啊……”满心点点头,她一直觉得自己一米七一的身高在女孩子里面不算矮了,今天看见陆凡感觉自己好像比平时矮了不止十厘米啊。满心又瞥了一眼陆凡,嗯,腿还真是长啊。
“那个……挺帅的。”陆凡突然开了口。
“什么?”满心没听清,扭头看着他。
“我说刚才那个男孩子,挺帅的。”
“噗。”满心笑了起来,“你觉得帅你上啊。”
“不。”陆凡摇摇头,认真地看着满心,“我喜欢女孩子。”
“行行行,我对你取向没兴趣。去买抽纸吧。”满心笑着摆了摆手,推着车往前走。
“三百四十一块六。”两人站在收银台前,好不容易把大大小小的东西装好,陆凡从身上拿出钱包,递给收银员四张一百。
“哟。”收银员愣了下,显然是好久都没见过付现金的大学生了,“一块有吗,六毛也行?”
陆凡愣了下,摇了摇头。
“我有。”满心在包里掏了掏,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给收银员递了过去。
陆凡接过找零的钱,忽然摸出手机来,又皱了皱眉头看着满心。
满心楞了一下,瞬间反应过来,摆了摆手:“几块钱就不用给我了,再说你用现金,微信里也没有钱吧?”
“嗯。”陆凡老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用现金好,我就喜欢用现金。”满心笑了笑,带着陆凡往服务台走了过去。
“东西放这,等你进去知道宿舍号之后,打个电话,他们会帮你送到宿舍的。”满心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在服务台上,就准备带着他出去。
“那个……”陆凡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手机,“我没有他们的……”
“我待会把电话发给你!”满心已经快受不了陆凡宛如智障一般的言行,抢在他前头接了话,“走吧,去报道。”
“嗯。”陆凡点点头,跟在满心后面出了超市。
跨进学校大门,门口的保安就亲切地招呼着:“满心回来了呀?”
“是啊,叔叔辛苦了啊!”满心挥了挥手,又带着陆凡接着往前走。
陆凡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满心,他以为这种和保安、邻居都能打成一片是电视剧里那些小区阿姨们才有的能力。然而陆凡还是太嫩了,光是从学校大门进来这五分钟,已经有七八个人和满心打招呼了。
真是受欢迎的人啊,陆凡忍不住想。
“那个……”满心抬头看了看陆凡,“你今天洗头了吗?”
“啊?”陆凡愣了下,不知道满心的意思,但还是点点头,“洗了。”
“那你帽子能不能借我一下啊?”满心眨着眼睛。
“嗯?”陆凡犹豫了一下,还是摘下帽子递给了满心。陆凡来之前刚剃了头,现在基本就是个寸头,戴不戴帽子也不会影响发型。
“谢谢。”满心戴上帽子,又从包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戴上。果然这一路上,和满心打招呼的人就少了很多。
“这是操场,左边是图书馆,右边是宿舍楼,直走进去就是教学楼了。”满心一路走一路给陆凡介绍着学校,声音从口罩发出来有种闷热的感觉。
大概很热吧,陆凡看着带自己进学校的满心,忽然有点感谢那个叫做桃子的学姐了。
“对了还没问你,你是哪个系的来着?”满心忽然想到不同的系要去不同的教学楼报道。
“传……呃传……”陆凡努力回忆了一下,最后还是放弃了,从双肩包里翻出录取通知书。
“我……”满心惊呼了一声,怪不得桃子会去接他了,“走吧,这个系我熟。”
“嗯。”陆凡点点头,把通知书收回书包里。
一走进教学楼,就看见好几张桌子依次排着,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戴着工作牌坐在桌子前,面前站着很多学生,应该都是来报道的新生。
“大洋!”满心站在人群的最外围,喊了一声。
“哎?!”有人应了一声,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金色卷发的男孩子,个子挺高,戴了副眼镜,“满心?!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弟,咱们系的,你给带一下把手续办了。”满心指了指旁边的木头杆子陆凡。
“你弟?你还有弟?!那我算什么,难道我是……”大洋瞪着陆凡。
“闭嘴。”满心甩手拍了他一下,“桃子的老乡,我也刚认识。”
“哦……”大洋点点头,又问陆凡:“通知书带了吗?”
“带了,就在包里。”陆凡没说话,满心先开了口。
“行,那你跟我来吧,给你插个队。”大洋冲着陆凡伸出手,陆凡却扭过头看着满心。
“你跟着他,我在门口等你,办完了我带你去宿舍。”满心从衣兜里摸出烟来。
“嗯。”陆凡点点头。
“哎哎哎抽烟出去抽啊,一会儿老大来了……”大洋看着满心。
“知道!”满心白了他一眼,转身去了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