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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旭此刻落了单,又有着二皇子表弟这一层身份在,想套近乎的公子哥儿不在少数。
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摆脱这些急功近利的人,走到园子里想清静一番。
好在魏家的园子够大,转过几个弯终于寻得了一块安静的地方。
就在他准备好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一下这园子里的景色时,却发现前头的小径上跪坐着一个赭色的身影。
那是个女子,好像受了伤,正拧着眉头,咬着嘴唇按着自己的脚踝。
她的丫鬟焦急地跪在一旁看她受伤的地方,但似乎什么都看不出来,急得满头大汗。
郭旭见状,走上前问道:“这位姑娘,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徐然转过头来,对上的是郭旭一双清澈的眸子,那眼神里盛满了关切,让徐然的鼻子忍不住发酸。
“是郭公子吧?我没事,不过是不知为何扭了下脚,不值当说的。”徐然垂着眼睛道。
她尝试着扶着她丫鬟铃兰的手站起来,却失败了,随即她又重重地跌回了地上。
这一下痛得她的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,铃兰急道:“姑娘啊!您就让奴婢去找人来帮忙吧,不要再自己硬撑了!”
徐然一把拉住了铃兰,哽咽着道:“如今我徐家变成这样,谁还愿意搭理我呢,避开我还来不及吧,上赶着往别人跟前凑做什么,还嫌我不够惹人厌吗?”
说完后就哀哀地哭了起来。
郭旭看着徐然,也不由得跟着悲伤了起来。
眼前的女子这衣服已经不新了,但是料子却是极好的,头上的首饰成色也不错,但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打磨了,看来是个家道中落,尝尽人生冷暖的姑娘吧。
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,想来她当年风光的时候应该很多人阿谀奉承,如今竟然落到连找个魏府的下人都不敢去叫的份上,人生真是世事无常啊!
“徐姑娘,在下带你去找个魏府的下人吧,你在这坐着也不行啊,起码得找个屋子歇息一下。”郭旭真诚地道。
他在脑海里过了一下京城的高官,姓徐的只有以前的吏部侍郎。
这吏部侍郎虽然如今在家休息,但皇帝也没有下旨革他的官位,他名义上仍然是个三品京官。
徐然泪眼婆娑地道:“怎敢劳烦公子,要是给人瞧见了,那可如何是好。”
郭旭想想也觉得他跟徐然孤男寡女处在一起确实不太好,自己在京城并无根基,还是要步步谨慎为妙。
但是徐然看起来这么难受的样子,郭旭心里也不太舒服,于是他坚持道:“徐姑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,在下这就去找个魏府的下人。”
说着,他匆匆地离去了,徐然跟铃兰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有吭声,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等郭旭回来。
郭旭很快就带着几个魏府的下人回来了,魏府既然能给徐府下帖子,那肯定还是待见徐府的,绝对不会让徐家姑娘在自己府上出点什么差错。
那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准备了一顶软轿,将她抬去了客房,离秋曦瞳那儿不远。
从软轿上下来后,她便坐到了床上,让铃兰为她揉着脚脖子。
郭旭见到徐然终于安顿好了,倒也放下了心,道了句“我去看看魏府的府医,让他来给你瞧瞧”便出了门去。
徐然小声地说了句“多谢公子”,也不知道郭旭听见了没。
郭旭没走几步,就碰到了一个魏府的小丫鬟,那小丫鬟听了缘由后便代他去找府医了。
他想着反正自己也人生地不熟,不如交给魏府的下人去办,于是他又往回折返,想看看徐然伤得到底有多严重。
“……若不是我们府上现在是这个样子,我怎么可能瞧得上一个无根无基的外地人呢。”郭旭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了徐然的声音,他不由得顿住了。
只听徐然继续道:“虽说没什么底蕴,但这个郭公子是郭贵妃的远房亲戚,怎么说俩人也是同种同族,虽然不是很亲近的亲戚,但郭贵妃愿意照拂他,还让二皇子殿下带着来参加宴席,也是对他很好了。”
她的丫鬟铃兰道:“姑娘别这么说,这郭公子一表人才,风度翩翩,想来将来肯定会有一番建树的,到时姑娘也能捞个官夫人来做一做。”
徐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,攥紧了被单道:“他若运气好,明年就能考中武举的话,那也要从头慢慢熬资历,等他熬到四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这其中变数又那么多,女子的大好青春又能得多久呢?我哪里等得起啊。”
铃兰咬着嘴唇,不知道该说什么,姑娘说得对啊,跟郭旭结合的话就是把姑娘自己的未来给押了进去。
郭旭要是能飞黄腾达还好,若是不能的话,覆水难收,以后大把比现在更苦的日子要熬,而她作为下人,更是没有好日子过了。
徐然在家里落魄的时候才发现,原来自己在京城的名声是这般的不好!
之前大家都捧着她,她就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,是贵女了,却没想到会落到这般受人白眼的地步。
想起来易梦芊今天来跟她说的话,那委屈巴巴的样子,还有手腕上戴着的她买不起的手钏,此刻她更恨易梦芊了,自己以前真是太单纯幼稚了,才会被易梦芊给耍得团团转。
然而她此刻完全没想到,以前可不是易梦芊主动挑衅让她去欺负她的。
“自己的亲事这么羞人的话题,我平日里是断然不会提的,可是现在母亲在家里地位一落千丈,我只能自己为自己打算了。”徐然使劲地咬着嘴唇道。
想起易梦芊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她的眼睛都要恨得沁出血了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女子!
铃兰没吭声,默默地给她捶着腿,徐然继续道:“一般亲事都是高嫁低娶,以我们家的门第,我至少也得配个尚书府的公子,比如户部尚书的嫡出大公子,或者那董家的公子,再不济也该是同为侍郎的哪家公子,或者我看苏家公子也是极好的……”
她细数了一下朝中出众的众位公子们,又叹了口气,“这郭公子虽说也算是一表人才,可就是出身实在太低。还有,你瞧见今日他那个妹妹没有?跟梁家姑娘说话那个口气,啧啧。”
这话虽然是问句,可是她也没指望铃兰能回应她,铃兰作为一个下人,要是敢议论主子那可是要杖毙的。
于是,徐然继续道:“一介白丁,还有个不好相与的小姑子,我怎么会沦落到要勾搭这种人的份上。”
说着,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。
铃兰这时适时地开口劝道:“姑娘,这郭公子有二皇子殿下这一层关系在,您也不用太忧虑了,而且咱们刚才不是还瞧见梁家姑娘和郭姑娘相谈甚欢吗,想来这郭姑娘肯定不是姑娘想的那样的。再说了,小姑子总有一天要出嫁的,您出身又好,到时那郭家还不是姑娘您说了算。”
徐然觉得铃兰说的有理,到时等郭苑婷出了嫁,郭家就是她当家了,那常年居住在外地的公公婆婆她还没放在眼里,从外地来到京城,一没根基二没官位,谁敢不敬着她这个侍郎家的嫡小姐?
想通了这一层后徐然这心里觉得通透多了,脸上也终于多了点笑容,她问道:“铃兰,我今天这装着摔了一跤,你说到底能不能唤起他的怜惜,让他对我有所好感?”
铃兰见她心情好了起来也松了一口气,笑道:“那是自然,姑娘您本来生得就不差,这些日子过得又不好,消瘦了许多,今儿个那可叫一个娇花照月,弱柳扶风。”
徐然听了这话,一下子笑容又淡了下去,“母亲从小让我学习的都是要沉稳,大气,端庄,这种扮柔弱来吸引男子目光的事儿她从未教过我,因为那都是那些不入流的姨娘才做的,她们才需要以色侍人,我将来肯定是为人正妻的,结果…结果却还是沦落到要用这种手段来吸引男人的注意……”
铃兰马上安慰道:“姑娘也不用这样想,女子即使为正妻,偶尔伏低做小讨男人欢心有什么不可以呢?刚才那事儿又没人瞧见,只要郭公子有了这个您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的第一印象就好,之后您再慢慢做回原本的自己,他也能逐步逐步接受。”
她说完后,马上补充道:“掌家时作为当家主母,您沉稳大气,关起门来跟姑爷在一起的时候,您又温柔小意,既端庄,也有情调,如此这般,这嫡妻的位置才能稳当。”
徐然拍了拍铃兰的手,叹道:“这么多年对我不离不弃的也就只有你了,以前的我的确太过骄纵,还拿你出气,如今到了低谷,才知道谁是真正对我好的人……”
铃兰听了徐然的话,不由得鼻子一酸,哽咽着唤了句“姑娘……”,徐然的眼睛也又一次模糊了。
听完了整段对话的郭旭面色铁青,他站在门口,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双手竟然都握紧了拳头。
自己不过是一时好心才想帮帮这个看起来脚腕受伤了的姑娘,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对方算计了!
对方千方百计的,就是想要嫁给自己,若是只有这一层心思在倒还罢了,对方居然一边嫌弃自己一边要嫁给自己,话里话外还都是瞧不上自己的出身,瞧不上自己的家庭。
他原本是想折回来看看徐然的伤严不严重,再顺便告诉徐然已经有人去请府医了,还请不要担心,这下看来这话也大可不必说了,让她自己待着吧,自己可千万不要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了。
想着,他转过身就朝花园走去了,有那个时间待在这里对这个徐家姑娘嘘寒问暖的,倒不如自己去园子里走走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