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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皇帝和皇后,其余宾客都到了,见到秋遇安和秋曦瞳来了都起来一一见好,秋遇安回礼后坐到了太子身边,秋曦瞳则多走了几步坐到了梅皇后空着的位置的下首。
宫宴向来是吃不饱的,每一次秋曦瞳都会提前吃些东西垫一垫,而今日白天只顾着和秋遇安你侬我侬,完全把这茬给忘了,不怪得人都道有情饮水饱,她竟然也一直不觉得饿。
可是这会儿坐在这里,她是真切地觉得很饿,只是皇帝和皇后都没来,这宴席肯定不会开始,她只得一直喝茶来顶着饥饿的感觉。
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和皇后来了,秋曦瞳高兴坏了,终于有东西吃了!
今日帝后二人都穿得十分家常,梅皇后更是只以绒花装饰头发,裙子也不曳地,这是以身作则,削减开支,支援边疆战士呢。
皇上看起来心情不错,一入座就喊了开席,在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秋曦瞳的肚子很不争气地“咕——”了一声,她脸一红,低下头去。
梅皇后掩嘴笑了一下,指着一道菜对后面布菜的杜鹃道:“给瞳儿多夹点这个吧,她喜欢吃。”
好在这个小插曲只有梅皇后注意到了,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厅中的歌舞吸引了去。
秋曦瞳也看着那歌舞,只有秋遇安,越过那么多人,将目光独独投在秋曦瞳身上,别的女子,他都看不进去。
酒酣耳热之际,各个臣子命妇都起身为梅皇后祝寿,敬酒,再献上贺礼。
梅皇后都一一笑着回谢了,一些心思奇巧的贺礼,还当众让众人一块儿赏玩了一番,气氛端的是极好的。
一曲曲歌舞过后,来了一队身着白衣的女子,在正中间的女子以白纱掩面,只露出一双秋波盈盈的双眸,头发很简单地束在脑后,她身下的留仙裙也是白色的,更显得她仙气飘飘。
那女子的身段比皇上万寿之时的杜更衣更加柔软,也更加妩媚。
杜更衣毕竟年长,不复小女儿的这种娇憨之态,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却是将小女儿作态和娇柔百媚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若是说有什么不足之处,那便是少了秋曦瞳那种天然、未经雕琢的天地灵气,多了几分匠气。
梅皇后眸子闪了闪,倒是什么也没说,只信手捻了一个果子慢慢地吃着。
皇帝的神情丝毫未变,不知在琢磨什么。
一曲罢了,那中心的白衣女子将面纱取下,盈盈下拜祝寿道:“瑶池春不老,寿域日一祥,臣女恭祝皇后娘娘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,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却原来是冯国公的小女儿冯语棠。
她说这话时应该是向皇后娘娘祝寿的,而那双眼睛,却流转在皇帝身上,大公主不由得蹙起了眉头,用帕子掩住了口鼻,毫不掩饰她的不喜。
“起来吧,这舞跳得不错,当赏!”梅皇后率先朗声道。
冯语棠含着得体的笑,直起身垂手站在一旁,而梅皇后却没有说赏什么,只是偏头问皇帝道:“陛下觉得应当赏些什么?”
冯语棠适时地露出了女孩子家应该有的期待神情,眸子亮晶晶的。
秋曦瞳见身旁的众人都停下了筷子,她也只得抬起头来,这一下才感觉到这殿内气氛有些怪异。
她望向场子中间的冯语棠,只见对方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般,静静地伫立在那,周围伴舞的姑娘们明明也是同样身穿白衣,却都不如她高洁纯净。
静候着的冯语棠脸上那种满怀期待又十分得体的笑容,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,看来是对着铜镜练过不下千百次的吧。
之前秋曦瞳也就在各种宴席上远远地见过几次冯语棠,但并未说过话,唯一一次对她有印象,那还是上一次元宵灯会的时候,她跟个女状元一般猜中了全场最多的灯谜,狠狠地压了魏梓欣一头。
以一个庶女的身份,不仅能打入嫡女的圈子,还能如此出众,可见是个厉害人物。
“美不自美,因人而彰,看了冯姑娘的舞蹈,便觉得前面的都索然无味了。”皇帝缓缓开口道,“舞姿出众,钟灵毓秀,着封为正二品钟秀县主,你实至名归。”
满厅哗然!
因为一支舞蹈就被封为正二品县主,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!
当下就有些人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了起来,也不知到底是因为冯语棠的舞姿出众呢,还是皇帝借此奖赏冯国公呢。
冯国公倒是反应极快地起了身,跟冯夫人一道走到殿前,与冯语棠一起跪拜谢恩。
梅皇后什么都没说,皇帝一只手轻叩着台面,笑道:“冯爱卿先别急着谢恩,朕还没说完呢。”
冯国公又连磕几个头,高兴地道:“臣多谢皇上厚爱!”
皇帝笑了笑,而冯国公低着头,没看到皇上的笑只不过是扯了扯嘴角,眼神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朕听说国公夫人最近老带着冯姑娘入宫面见皇后?”皇帝问道。
冯夫人磕头回道:“正是,眼瞧着小女一日日长大,想要她多学学皇后娘娘的沉稳端庄,皇后娘娘可是天下女子的表率,大家自然都争相效仿。”
梅皇后转头道:“语棠这孩子我也很喜欢,这些时日确实时常都进宫来陪伴臣妾。”
她也不多说,只是这一个小姑娘家成日进宫陪伴皇后,而不是找秋曦瞳叙话,还是耐人寻味的。
要知道,每一次梁惠姚进宫只是去拜见一下梅皇后就去寻秋曦瞳了。
大公主看向秋曦瞳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,瞟了一眼冯语棠,秋曦瞳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肯定了梅皇后的说法,冯语棠这段时间的确老是进宫来凤鸣宫。
“臣女觉得跟皇后娘娘特别投缘,想着若是能侍奉娘娘左右,那该有多好。”冯语棠柔声道。
梅皇后并不接词,只转头笑着看向皇帝。
皇帝道:“朕已经封你为县主,日后你随时都能进宫陪伴皇后,咳,想来你年纪也不小了,也已及笄,朕便将你赐给许国公许恕——”
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许恕,许恕本来只是在看热闹的,突然被皇上点名,惊得筷子都掉了一根,身旁有些人毫不顾忌地轻笑起来。
“——为贵妾。”皇帝说完,底下顿时一片寂静,鸦雀无声,刚才那些细碎的笑声一下戛然而止。
冯语棠的脸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惨白,脸上的表情都维持不住,整个人也摇摇欲坠了起来。
这大约也是她唯一一次,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吧。
廖大总管这时上前一步道:“愣着做什么,高兴傻了忘了谢恩了吗?能得陛下的赐婚那可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。许国公年纪轻轻就位列四位国公之一,年轻有为,以冯姑娘的出身,先是得了二品县主,又是得了贵妾的赐婚,如此盛宠,莫非还觉得是辱没了你吗?”
言毕,他又恭恭敬敬地退回了皇上身后。
可不是嘛!冯语棠一个庶女出身,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个正二品县主,又有当今天子赐婚,即使是只是个妾,那也是颇有地位的妾,许恕再不待见,也必须将她好好地供起来。
廖大总管一席话将冯国公一家拉回了现实,冯语棠艰难地又磕了个头,道:“臣女…谢主隆恩,无上感激……”
毕竟还年轻,这情绪收不住,感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。
也就是这种时候,她才稍稍露出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神色,之前无论是开心也好,惊讶也罢,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,就好像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经过反复锤炼那般完美无瑕。
冯国公谢完恩后,马上示意冯夫人赶紧把冯语棠拉下去,瞧她现在这样木然的样子,像什么话?
他们三人下去后,梅皇后抬手笑道:“真是佳偶天成,一对十分般配的璧人呢,在本宫生辰这日促成这件喜事,可真是好事成双。诸位继续用膳吧,歌舞起——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,舞女们又回到了舞池中,宴席也逐渐热闹了起来。
反正这是别人家发生的事,大家纯当看了场戏。
皇帝喝了一口酒,目光平平地落到了冯国公身上,只一瞬,晦暗不清的眸子又挪到了其他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