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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,徐然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,突然听见了门的响动。
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重新把盖头盖上了。
醉醺醺的张冀进门瞧都不瞧她,连盖头也没掀就直接瘫在了床上。
徐然坐在那静静地等了一会儿,张冀依然毫无动作。
过了一会儿,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“萍舟姑娘,别离我而去啊”,那叫一个情意绵绵,依依不舍。
徐然转过头,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张冀居然已经睡了过去!
刚才那句话十有八九是梦话,可是这萍舟姑娘是谁?
新婚之夜自己相公居然在念叨着别的女人的名字,一股无名怒火就窜上了徐然的脑门。
“张冀!”徐然一把扯下自己刚盖好的盖头怒道。
张冀被惊醒后眨巴了几下眼睛,看到室内一片喜庆的红,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自己的婚宴上呢。
他懒洋洋地看了徐然一眼,一副无赖的模样,等着她的下文。
徐然提高了音量道:“你这一回来就给我摆什么脸色?我还没质问你呢!没有喜娘撒帐,褥子下头也没有各色坚果,连个陪着说话的女眷都没有,我还听说压根儿就没来几个客人!都是你那姨娘那些不入流的亲戚!起来!你给我解释解释!”
张冀无奈地道:“周表哥家也今天结亲,我有什么办法,人都去他家了啊。你嫁都嫁过来了,还在意那些个虚的做什么,消消气吧,没的对孩子不好。”
徐然冷笑一声,道:“你说的倒也是,可是张夫人怎么也不给你张罗张罗,亏你还老自称是张家最受宠的孩子呢,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。要我说,庶出就是庶出,你看人家张夫人正眼看你不?就你还喜滋滋地活在自己的梦里呢,醒醒吧!”
张冀平生最恨别人说自己是庶出,徐然这无疑戳到了他的痛点。
只见他突然从床上坐起,瞪着徐然道: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酒味,甚至打出来的嗝都是带着酒臭味的,那味道让徐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。
徐然昂起头,理直气壮地道:“我又没说错!我一个侍郎家的嫡小姐嫁给你可不是下嫁吗?你们家就这么对我?聘礼聘礼不给足,婚宴婚宴不像话,还最受宠呢,我看你根本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可言!”
徐然只顾着自己说,根本没注意到张冀已经越来越黑的脸色。
他本来就觉得徐然也不差,出身不低,长相也不算难看,又怀了孩子,那娶回来他也会好好待她的。
谁知新婚之夜徐然就话里话外的瞧不起他,这让他的自尊心怎么接受?!
张冀一把将徐然掀翻在地,徐然头上的凤冠一下就掉了下来,砸到地上珠子也掉了,好几颗珠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床底下不见光的角落里。
被打懵了的徐然还没回过神来,就又挨了张冀一脚。
张冀怒道:“老子也是有脾气的!老子再怎么说也是尚书府的儿子,你又算个什么东西?你爹早就被革职了吧?还当自己是侍郎家的小姐呢,不过一平头百姓,居然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?!”
徐然回过神来,哭叫道:“翻天了你!你居然敢对我动手!”
说着,从地上蹦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张冀,又被张冀一把掀翻了在地,只能捂着臀部“哎哟哎哟”地叫唤。
“我今天还就对你动手了!要不是看在你肚里孩子的份上,我这就一纸休书送给你!”张冀的火气也是蹭蹭地往上冒,“还有脸说聘礼没给足,也不去瞧瞧你家才给了多少嫁妆,还自诩高门小姐呢,别笑死人了!”
因为亲事结得不光彩,许多走礼的流程都省了。
这嫁妆和聘礼,自然也都是按最低的规格来了。
起码徐家看在徐夫人的份上,那嫁妆还是没有掺假的。
可是张家的聘礼就不一样了,单子上列着的那些,送过来的不过十之一二,那看起来满满当当的箱子,其实只有上头薄薄一层是正经聘礼,下面全都是些不值钱的粗麻布,甚至有好几口箱子里还装着石头凑重量。
谁让你徐然肚子里怀了张家的种,横竖都是要嫁进来的。
见徐然怔怔说不出话来,张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继续道:“家世么,没有了,财富嘛,也没有,倒是一身的臭脾气,你看看你还有什么?就连以色侍人,好像也不够格的。”
“你!”徐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用一支颤抖的手指指着他。
张冀说的字字诛心,可是她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,只能任他这样侮辱自己,气得徐然当即就哭得停不下来,嘴里嚷着: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相公啊……”
哭累了后,她也没力气再跟张冀闹腾了。
要是再闹下去,自己动了胎气那可怎么是好,自己还指望着靠肚里这孩子让自己在张家活得体面一些呢。
张冀听着她叫唤只觉得烦得不行,见徐然捂着肚子,也怕她出什么事自己不好交代。
到了这会儿,他酒也醒了一多半,于是便不耐烦地脱下自己新郎官的衣服,随意披上一件外套就出门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铃兰匆匆地跑了进来,看见徐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,一下眼睛就红了,连忙跑过来扶她起来坐到床上,问道:“刚才姑爷怎么那么急地出门去了?姑娘您怎么坐在地上?这凤冠又是怎么回事?”
徐然木然地抬起头看着她,一句话也不说。
就在铃兰怀疑自家姑娘是不是傻了的时候,只听见徐然长长地叹了口气,道:“没什么,咱们吃点东西吧,酒席…总有点东西剩下来的吧……”
铃兰连连点头道:“好好好,姑娘您好好休息,奴婢去取些吃食来。”
说着,她把徐然安顿好就又出门去了。
屋内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的“噼啪”声,徐然看着窗外的月亮,只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躯壳,人生真是一片惨淡。
张冀的白眼,易梦芊炫耀她买不起的镯子的神情,秋遇安嫌恶的眼神,甚至是秋曦瞳伪善的嘴脸……
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座大山一样,压得徐然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的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徐然喃呢出声,抱着自己的膝盖在清冷的月光下啜泣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