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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笄礼的日子转眼就到了。
与此同时,漠北边关又传来了大捷战报。
在战场上有着黑面煞神称号的秋遇安新编了一支军队,人称漠北铁骑,在北漠所向披靡,由他直接统帅,不听其他将领调遣。
这支队伍专门由失去了家乡的漠北边际中原百姓组成,他还听从了秋曦瞳的建议,将同村同族的青壮年都编排在一起,甚至将投降了的漠北人也一块儿编入漠北铁骑,很快就壮大到了好几万人。
其他将领本都很反对秋遇安将降兵降将编入漠北铁骑,但拗不过秋遇安强权在握,有些心理阴暗的还盼他的铁骑来个内讧,让他栽个跟头。
可谁知这支队伍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,这样下去漠北人送来降书称臣求和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了。
因着漠北大捷,在秋曦瞳的及笄礼上皇帝和皇后的情绪都空前高涨,看着秋曦瞳完成一个又一个的礼节步骤,皇帝脸上都是一副“吾家有女初长成”的模样。
最后,皇帝送的及笄礼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金银珠宝或者绫罗绸缎,而是一块看着就旧了的,成色也十分一般的玉佩,然而那正是秋曦瞳生父何襄留在人世的唯一一点念想。
秋曦瞳其实对皇帝的感情十分复杂,他对她确实是好得没话说,也是一个称职,甚至能称得上慈爱的父亲。
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,对方家却下达了诛九族的命令,让方家一点血脉都没留在世上。
自己曾经在历史上读的,关于这个太祖皇帝的记载,大都是在说他如何勤政残暴,对贪官污吏下杀手时毫不留情面。
在秋曦瞳的想象里,这应该是个暴躁的老者才对,而只有误打误撞地来到这个时代,成为了他的女儿,才知道他也有如此宽厚慈祥的一面。
生平第一次,她对自己穿越过来能否改变历史产生了疑问。
揣着这样重的心思,终究是走完了及笄礼。
等所有宾客散去后再好好回凤鸣宫睡了一会儿,天还未亮就起来准备,穿着这样繁复的衣裳,戴着那么多厚重的首饰,可把她累坏了。
这一觉睡得很死,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夜了。
屋子的一角放着红泥小火炉煨着的药,秋曦瞳叹了口气,只得先苦着一张脸去把那药喝了。
好在杜鹃特别体贴,特意在桌上给她准备了酸枣糕。
一口下去,满嘴的酸甜倒是冲淡了许多嘴里的苦味,让人觉得好受多了。
这会儿午夜醒来,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,她忍不住觉得自己有些好笑,不怪得人都说大晚上的容易空虚寂寞,原来自己也没能走出这个怪圈。
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始终是睡不着,但脑海中一直在想的,却都是秋遇安。
秋曦瞳掀开被子坐了起来,是了,自己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心下空空的了,是因为自己已经及笄了,然而及笄后想嫁的那个人却不在,也没有来观礼。
她趿拉上鞋,并不惊动芍药或杜鹃,而是一个人避开各路侍卫来到了寒梅园。
这个时节的寒梅园花已经全谢了,只有光秃秃的枝桠,整个园子和旁边的殿宇都只有隔几天来个老宦官打扫,颇显萧条。
然而这在秋曦瞳的眼里却是不论一年四季都是最好的地方。
芍药已经为她扎上了一个秋千,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常常来荡着玩儿。
此时也一样,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,满腹心事无人可诉说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双手,喃喃道:“我…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吗……”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相较之下,哪怕她知道未来的走向,想要凭一己之力扭转,好像也是不太可能。
今天魏梓欣果然没来自己的及笄礼,自己连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心意都改变不了,还妄想改变历史走向吗?她陷入了沉思。
正想得出神,突然感觉背后有人轻轻地在推自己,秋千稍稍荡了起来。
秋曦瞳一愣,忙抽回思绪回过头去,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,她认出了那个穿着玄色袍子的身影,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秋遇安还能是谁?
一别半年,他好像拔高了不少,五官显得更有棱角了。
此刻他脸上漾着浅浅的笑,将那种冰冷肃杀感冲退了不少。
跟秋曦瞳一对上眼神,秋遇安就停下了为她推秋千的手,而是转而张开双臂,笑容又大了些,露出了一口整齐的贝齿。
秋曦瞳又惊又喜“啊!”地叫了一声,好在寒梅园偏远,深更半夜更是无人。
随后,她利落地从秋千上跳下来,往前跨了两大步,扑进了秋遇安怀里。
他也紧紧地抱着她,两人像是分别了一个世纪那样,有一阵子完全无人说话,只是越抱越紧,直教要跟对方融为一体似的。
秋遇安瘦了一些,但也结实了很多,那臂弯和胸膛都比从前更有安全感了。
秋曦瞳把脑袋埋在他怀里,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,以及他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许久,两人稍稍放开对方,秋曦瞳忍不住嗔道:“我不是在做梦吧?真的是你吗?遇安?”
她伸出手来,轻轻地抚过秋遇安的面颊,他的肌肤是凉的,那种触摸到的真实感才让她相信了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。
“是我。”秋遇安简短地应道,握住了她的手,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。
秋曦瞳能感受到他的手心似乎又被磨出了几个新茧。
对望了一阵,秋曦瞳脸一红,又把头埋进了他怀里,小声地问道:“你怎么现在才来?白天及笄礼时不见你现身,倒害得我在这里胡思乱想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秋遇安明知故问地道,声音里满是快活的笑意。
秋曦瞳“哎呀”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,只是也不肯让秋遇安看到她已经红透了的脸。
正以为秋曦瞳不会再说话,就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传来道:“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”
秋遇安轻笑着接道:“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
“你不是说这是在讲一年才能见一次的牛郎织女意头不好吗?”秋曦瞳想起了以前他说过的话。
秋遇安将她拥得更紧了些,“你喜欢就好,再说,也确实胜却人间无数。”
又抱了不知多久,秋遇安这才稍稍松开了秋曦瞳,再携了她的手一块儿在寒梅园里散起步来,就像他们情定的那个雪天一样。
“我是来送捷报的,挨过一个冬天,漠北死伤惨重,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发生大的冲突了。我已得了对方大王的口头允诺,他们说之后会遣人送牒书过来京城,是以提前来跟父皇说一声,让京城准备下来。”秋遇安解释道,“我才刚回到宫里,送了捷报后又去服侍了母妃睡下,这便来找你了。”
秋曦瞳只是道:“这事需要你亲自来吗,你完全可以派个参将什么的吧。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秋遇安毫不掩饰地承认道,随后停下了步伐。
秋曦瞳跟着一怔,也停下了步伐,抬头看着秋遇安硬朗的侧脸。
只见他转过头来,凑近她小声道:“这些都是借口,我是专门来看你的,我不想错过你及笄的日子。”
他凑得很近,那声音落在耳畔让秋曦瞳不自主地全身有些麻酥酥的,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被秋遇安这样看着,她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,心跳得很快很快,喉咙也不是自己的了,不然怎么会只发出几声“我…我……”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呢。
秋遇安见她害羞的模样,越看越觉得真是爱不释手,忍不住低下头印上了她的双唇,然后,他一手搂上了她的腰,将她紧抱入怀。
有了离别前的那一吻,秋曦瞳很快就放松了僵掉的身子,闭上眼睛轻轻回应了一下。
秋遇安眉头微微一挑,松开她的那刻,在她嘴唇上又快速啄了一下,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。
秋曦瞳的脸红到了脖子根,还好这是半夜,不然肯定会被他嘲笑吧,她这样想着。
其实秋遇安也是同样这样想的,他紧张得手都有点抖,不自觉地将秋曦瞳的手握得很紧。
“我…确实听了你的建议,说起来,漠北大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。”还是秋遇安率先打破了沉默道,还好还好,自己的声音还在。
秋曦瞳“嗯”了一声,“也难得你不认为我是个深宫后院的女眷就不屑于我说过的话。”
秋遇安笑了笑,干脆地道:“那魏家少爷杀人的案子可是托你的福才破的,你跟那些人都不一样。”
两人就着漠北练兵的事说了一阵子。
秋遇安说这练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他就算大捷后回了京城,边境肯定还是会找信得过的副手看着的,这样才能训练出一支完美的漠北铁骑,这会儿无非是自己这边士气高涨,漠北人又被这个寒冬伤得实力大减,这才给自己捡了个便宜。
看着空旷的寒梅园,秋曦瞳心血来潮地道:“我给你跳支舞吧!”
想起在雪地里跳舞的那日,再想想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跳舞了,此时此刻跟心上人一起在寒梅园,不由得有些技痒。
“你可以吗?”秋遇安有些担忧地道。
秋曦瞳点了点头,松开了他的手走到寒梅园中间。
几个简单的甩袖和踩点后她逐渐进入佳境,秋遇安的眼神跟随着她的动作,也逐渐变得更加柔和了。
谁知,一个探海翻身还没做完,就见秋曦瞳一下跪到了地上,捂着胸口咳了起来。
秋遇安急忙上前几步,这才发现月光下秋曦瞳的脸色十分惨白,不停地大口喘着气,让人心惊。
秋遇安连忙从她随身的香囊中摸出清心丸给她喂了下去,好一阵子,秋曦瞳才缓过来,捂着胸口无不沮丧地道:“我…我以为至少可以舞完这一次的……”
秋遇安有些埋怨地把她揽进怀里道:“就说了不要勉强自己,听话。”
秋曦瞳点点头,任由他拉着自己把自己从地上带了起来。
见她依然是垂头丧气的样子,秋遇安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,然后拉住她的手,搂紧她的腰,根据已经模糊了的记忆走了几步,然后道:“这样满意了吗?这舞可是你当时教过我的。”
这是当年秋曦瞳教他的华尔兹步伐,只是他走的那几步实在是毫无节奏和韵律可言。
秋曦瞳顿时笑得前仰后合,道:“果真是术业有专攻,你这几下走得真像深山里的猴子一样滑稽。”
随着这一笑,刚才没法跳舞的阴霾才终于从心头散去。
秋遇安凑上前吻了她额头一下道:“若是实在想跳舞,待我回来再一起跳就是了,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?”
秋曦瞳很乖地点头应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