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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手里鼓鼓的香囊,秋曦瞳不禁神情有些恍惚。
跟她关系最好的姚姐姐,是真的把她当知交好友,乃至自己的亲妹妹在疼爱啊。
她顶着大风大雪,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跑进雪山中,只为了给自己找天山雪莲,就因为雪莲对自己的身子有诸多好处。
甚至还遇上那么危险的事,可能被漠北人掳走不说,她可是真的差点失了十根手指啊!
这还是最近的,再以前,自己落了水,也是她二话不说跳下来救了自己,不然自己跟张冀那厮搂作一团清誉可就全毁了。
再再之前,女儿节刺杀的时候,她为了保护手无寸铁,又不会武功的自己,扑过来斩杀那刺客的时候,结果手臂被划了个好深好长的口子。
可是她拿了金疮药和玉肌膏后也是第一时间跑到宫里来找自己,甚至守在床边等自己醒来。
跟梁惠姚在一起的回忆涌上心头,记忆里的梁惠姚的脸,跟现在活生生坐在眼前的真人,慢慢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姚姐姐已经是个到了婚配年龄的大姑娘了啊,自己常年跟她在一块儿,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成长。
秋曦瞳又低头看了看那个香囊,这是姚姐姐拼着生命危险,也要给她带回来的“天山雪莲”啊,她又是真心喜欢秋遇安的,自己…难道不能成全对方吗?
秋曦瞳支着下巴,眼前的香囊似乎有了重影,变成了好几个。
她好像慢慢地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梦里,她正坐在现代的教室里,午后的课室令人昏昏欲睡,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。
秋曦瞳转着脑袋环顾了一下四周,那些面目模糊的同学们不是在打瞌睡,就是在做别的事情,认真听课的人真是寥寥无几。
到底什么课这么无聊呀,她收回目光,看着眼前的课本,正翻到某一朝代的世祖武皇帝的生平。
他颁布的政令有什么意义?他刺激生产的手段是什么?后世评价的这句话说明了什么?当时的政治制度是怎么样的?民间手工业发展得如何?
历史老师的声音单调且枯燥,不怪得同学们也都是昏昏欲睡,秋曦瞳将课本往后翻了一页,翻到了一段写在这章最后面的小字。
上面写着根据记载,世祖武皇帝与其原配皇后感情很好,这位皇后也不是毫无见识的弱质女流,在皇帝登位之时对其帮助很大,后面也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着皇帝,是个杰出的贤后。
这段文字的字很小,字体也跟教科书正文不大一样,通常就是写来增加趣味性的,考试是绝对不会考的,所以大家通常读完也就忘记了。
但是秋曦瞳却将那段字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。
越读她越心惊,她想起来了,自己曾经觉得这位世祖武皇帝是位奇人,课后还随手查过一下他的资料。
而这位优秀的贤后之所以在历史上名声不响,是因为前任梅皇后光芒太甚,又是开国皇后,还有世祖武皇帝造反上台史上绝无仅有,是以关于世祖武皇帝这位皇后的记载就只寥寥几笔罢了。
秋曦瞳也就随意那么一查,这种考试不会考的东西查完后并没有太往心里去,随着年岁一过就不记得了。
可是现在她全都想起来了!这位皇后不就是——
“梁皇后!”秋曦瞳猛地一喊,从梦里的课堂中醒了过来。
她这一嗓子可把梁惠姚吓了一跳,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窝在梁惠姚怀里,梁惠姚正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。
“瞳儿你乱喊什么呢,你可吓坏我了。”梁惠姚紧张地拍了拍胸口。
还好这里没有人在,刚才瞳儿喊了什么?梁皇后?自己没听错吧,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称呼!她可担待不起这三个字。
秋曦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抬起了头。
原来刚才她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,往前一栽倒进了梁惠姚的怀里,梁惠姚又抱不动她回床上,只得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。
怀里秋曦瞳的眼睛紧闭着,嘴里却喃喃念着不知道什么,本来打算让她在自己怀里眯一小会儿的,没想到她却突然大吼一声醒了过来。
喊完那一嗓子,秋曦瞳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快要冒烟了。
她急忙喝了几口茶水,压下那火辣辣的刺痛,她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是了,就是梁皇后!
自己天天姚姐姐前,姚姐姐后地称呼她,称呼得久了还真误会对方姓姚了。
其实她姓梁啊!是梁国公唯一的嫡女,也是唯一的女儿,是世祖武皇帝的梁皇后啊!
“瞳儿?”梁惠姚试探性地唤了一声。
秋曦瞳转过眼睛来瞪着她,梁惠姚被她脸上的神情可吓到了,瞳儿现在的模样比她头先入睡前的模样还要吓人。
秋曦瞳的双眼本就生得又大又明亮,此时一瞪,那表情还真是有些骇人。
梁惠姚不知道秋曦瞳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她刚刚不小心睡着后梦到了什么,只小心翼翼地道:“我一大早先去了韵姐姐那里,她给我说了好些药膳的做法,要不我给你写下来吧?”
秋曦瞳转开眼珠,“嗯”了一声。
梁惠姚不再敢说话,只默默地铺平了纸,自己在那研墨。
真不知道瞳儿是不是撞邪了,怎么一下神神叨叨的,还管自己叫梁皇后呢。
兴许就是发梦自己听错了吧,也或许她说的是某个历史上姓梁的皇后吧。
秋曦瞳看着梁惠姚露出了一截的皓腕,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当初自己查过的世祖武皇帝的资料,从那些历史书上会写的事情,想到那些不会写的事情。
她紧闭着眼睛,伸手捏着自己眉心,在遥远的回忆里搜寻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。
除了梁皇后以外…还有什么人…还有什么人……
梁惠姚看着秋曦瞳似乎无尽烦恼的模样,也不敢出声打断她,只自己在纸上写着伍灵韵的药膳食谱。
她心道瞳儿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,待会儿必须请个御医来看看才行。
她自顾自地写着,快要写完的时候,身旁的秋曦瞳突然呢喃出声道:“…对…除了皇后以外,还记载着他后期特别宠爱一个高丽进贡来的宗室女,那是真的称得上宠冠六宫……”
念叨完了这句,秋曦瞳又没声了。
她想了半天,完全想不起有没有什么别的,就连想起来的这些片段,都是一块一块,不能连成片的。
梁皇后的事情不如方家的冤情有名,那资料她也就是好奇看过一次罢了,在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都不大记得,如今过了这么久,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
梁惠姚搁了笔,实在忍不住地轻声问道:“瞳儿?你又在说什么?什么皇后,什么高丽宗室女?又什么是宠冠六宫?”
当今圣上后宫里并没有高丽进贡来的宗室女,也没听说谁宠冠六宫啊。
皇帝和梅皇后感情那么好,他如此敬重梅皇后,甚至连臣子宠妾灭妻都是一项大忌,他怎么可能让哪个妃子宠冠六宫呢。
秋曦瞳被梁惠姚的问题拉了回来,她抬起头,正对上梁惠姚关怀的眸子。
看着她对自己是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心,秋曦瞳不由得眼睛酸涩了起来。
“没什么,我睡着了胡言乱语,可能是我看的哪个话本子吧。”秋曦瞳垂下眼帘,掩饰了内心汹涌而来的悲哀。
梁惠姚似乎是不信的样子,但见秋曦瞳不欲多说的模样,她也不好多问。
最后只道:“那…你累了就好好歇息吧,我唤个御医来给你瞧瞧好吗?药膳我都给你写好放这了,待会儿一并让御医过过目吧,来,我扶你上床。”
言毕,走过来朝秋曦瞳伸出了手,秋曦瞳扶着她的胳膊,略有些踉跄地爬上了床。
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想着刚才想起来的那两个片段。
未来的梁皇后,此刻正在为自己将枕头拍得松软,再为自己好好盖好锦被。
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,无论相貌还是家世人品,哪样不比自己强呢?
再说人家赐婚名正言顺,她又对秋遇安是一片真心……
秋曦瞳忍着眼泪闭上了眼睛。
她曾经想改变历史,想改变方家的命运,却没能成功,历史是真的不能违拗的吧,世祖武皇帝的皇后,注定是梁皇后了吧。
那么太子哥哥,自己是不是也救不了了?
太子哥哥会先于父皇而去,距离父皇去世现在还有十年,太子哥哥的大限,是哪一年呢?
就这样胡思乱想着,秋曦瞳的意识又模糊了起来。
梁惠姚见她在睡梦中也是紧锁着眉头的,只道这病一定很难受吧,得赶紧把御医叫过来看一看。
刚才那句“梁皇后”和她瞪眼的神情,现在还让她有些心有余悸。
秋曦瞳在迷糊中,隐约仿佛听见了梁惠姚开门出去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