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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觉告诉秋遇安,秋曦瞳肯定心里有别的事,看她一直不敢跟自己对视就知道了。
他正想伸出手去拨开秋曦瞳鬓角的碎发,却被秋曦瞳一把打了开去。
只听她道:“还有一件事,就是…咱们…咱们保持兄妹的关系就好了,你不要再对我这么亲近了。”
“哈?”秋遇安以为自己听错了,她这会儿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呢?难道这两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作伪的吗?
见话匣子打开了,秋曦瞳也不再藏着掖着了。
她直接道:“姚姐姐天姿国色,又是你赐婚的正妻,你不要再花心思在我身上了,她…才是你应该温柔以对的人。”
把自己心爱的人朝别人推去不可能不心痛,秋曦瞳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。
她不想再在秋遇安面前掉泪的,但眼泪却不听话地一直流个不停,自己刚才有喝这么多水吗,怎么这眼泪跟涌泉一样源源不断呢。
“你在说什么啊,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?”秋遇安真实地迷惑了,“你不会是发烧把脑仁烧糊涂了一直在这里说胡话吧?瞳儿?”
秋曦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,然后又睁开了眼睛。
她缓缓转过头来,满眼写着的都是决绝。
只听她开口道:“我没有糊涂,我就是这个意思,姚姐姐对你一片痴心,又是你应该明媒正娶的妻子,你应该对她好,而…而不是我……”
说完后,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说出这样违心的话,她不由得都讨厌自己了,可是…可是她不能不管姚姐姐的幸福啊!
秋遇安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,冷得让秋曦瞳害怕。
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淡漠的秋遇安,他对着她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的。
“为什么?”秋遇安冷冷地问道,“为什么几天之间全都变了?那天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一起担的吗,你为什么突然要把我推给别人?那天我们可不是这样说的,我们不是还畅想过以后的生活吗,这些你都不要了吗?你…不要我了吗?”
面对秋遇安一连串的质问,秋曦瞳只是嗫喏着嘴唇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她能看得出来秋遇安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。
但是她不能犹豫!
既然已经开了这个话头,那就一定要把话说完!
她正要再开口,却听见秋遇安道:“我想起来了,那天梁家姑娘来找过你对吧,一定是她对你说了什么吧。”
“没有!”秋曦瞳急忙否认道,“姚姐姐只是来探病的,她给我送来了药膳的方子还有她用那朵假的天山雪莲制成的香囊,其他的…她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假的天山雪莲……”秋遇安反复咀嚼着这个词,然后想起了他在那个雪山中将梁惠姚带回来的事了。
难道是经历过那件事,所以梁惠姚喜欢上了他?不然刚才瞳儿怎么说她对自己一片痴心呢。
想想也还挺讽刺的,当初说要他好好照顾梁惠姚的,不正是秋曦瞳本人吗?是以自己一直对梁惠姚关怀有加,谁知却是给自己惹上了风流债。
秋曦瞳横下一条心道:“姚姐姐可说救过我两次命,在女儿节刺杀时她从刺客手下保护过我,又在董府救过我落水。若是没有她,我哪里还有命在,就算侥幸得救,哪里又还有清誉在呢。她为了我,可以不管一切地冲进冬天里的雪山中,拼着被漠北人掳走的风险也要为我找天山雪莲,还差点失了手指,只是因为那可以医我的病。我自认为我什么都回报不了,如果连她喜欢的男人我都抢走,我…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的!”
喊完这段话,秋曦瞳哭得更厉害了。
她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无助,直让人心疼到骨子里去。
秋遇安死死地盯着她,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条裂缝。
可是秋曦瞳虽然是泪流满面,但神情和语气都是不可抗拒的坚决,她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分开啊!
秋曦瞳捂着胸口,缓缓垂下了眼帘。
从那天开始,心中的暴风雪一直没停,她要把自己的心冰封起来,这样就不会再疼了吧。
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,胸口憋闷得慌,一直让她喘不过气,总觉得四周围空气不足,而每吸进一口气,又觉得像是有刀子在自己体内四处游走。
“况且,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。”秋曦瞳轻启朱唇,说着最残忍的话,“我们身为兄妹,也不应该结合,这违背天伦。”
“如果…如果没有她,”秋遇安艰难地道,“你就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了吧?”
他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,他简直下一刻就要爆炸了。
听到这话,秋曦瞳一惊,随后猛地抬起头来,不敢相信地看着秋遇安。
可秋遇安的表情是十分认真的,只听他露出一抹有些残忍的微笑道:“如果赐婚的对象不存在,这赐婚也就只能作罢了吧。”
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可怕,秋曦瞳猛然想到某个夜晚,她在他书房中等他归来时,他跟费白说话时也是这样的神情。
虽说那只是一刹那,但她还是看到了。
“姚姐姐出身一品国公家,又是唯一的掌上明珠,她要是出了什么事,梁国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,父皇也只会彻查。”秋曦瞳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冷静地道,“当然,我也不会放过害她的人的。”
秋遇安跟她对视了一阵,秋曦瞳昂着下巴瞪着他。
最终,他还是服了软,他双手无助地捧住了头,自言自语道:“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……”
秋曦瞳狠着心,咬牙切齿地道:“没有!唯一的方法就是遵照赐婚,并从此与我一刀两断!反正…反正我也没有喜欢过你啊。”
说完,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,可是眼泪却比刚才流得更凶了。
看着秋曦瞳决绝的样子,秋遇安倒吸一口冷气,然后道:“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我们一直以来的坚持吗?你说你心仪我,难道只是一时兴起说着玩的吗?我们这样的情分,你…你竟然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,你不是还说过‘冬雷震震,夏雨雪,乃敢与君绝’吗?你怎的…怎的不守信用?”
不用看他的样子,光听他的声音都知道他被伤得有多深。
秋曦瞳转开头道:“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,我们拗不过上天的,上天注定你们会结为夫妇,那就是这样了。”
是啊,能陪伴在他身边的人,是梁皇后。
黑纸白字的记载,是不会错的。
即使她是知道历史而穿越过来的,但仅凭她自己的力量,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
更何况她还有牵挂的人啊,如果只是让自己承受这一切,就能换来姚姐姐一生的幸福快乐,和梅皇后的平静喜乐,她没什么好再坚持的。
“姚姐姐是个好姑娘,”秋曦瞳趁秋遇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又说道,“她对我好,也对你好,实在是个无可挑剔的、完美的妻子人选,我衷心祝愿你们能恩爱白头。”
秋曦瞳又一次闭上了眼睛,摒弃了外界的一切感受,只一直在脑海中告诫自己不要哭。
可是她告诫得越多,眼泪流得就越多,悲伤并没有随着泪水而流逝,反而越积越多。
秋遇安强忍着心中要喷薄而出的怒气,牙后槽咬得咯咯直响。
他此刻简直都想扇她了,她怎么能否认两人之间的情分呢?
他多想不管不顾地把秋曦瞳一把扛起来带走,他们一起逃离这个被红墙围起来的地方,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啊。
愤怒简直快把他淹没了,他眼前看到的画面都扭曲了。
床上那个病恹恹的身影一下跟郭贵妃的身影重叠了起来,想到自己母妃,秋遇安这才克制住了自己体内的冲动。
他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在乎,他不能蛮不讲理地将人带走。
“我问你最后一次,你说得可当真?”秋遇安听见自己这样问道。
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,听着不太真切。
秋曦瞳略微迟疑了一下,开口道:“我衷心祝愿你和姚姐姐,能恩爱一世,相扶到老。”
这话每说一次,甚至只是每在脑海里过一次,都让她的心疼上一分,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一样,只要一动这样的心思,那手就把她本就被割坏了的心再捏上一捏,直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。
“秋曦瞳,或者还是叫你沈怡悦?你好狠的心啊。”秋遇安突然笑了。
可是他的眼里却落下了泪花,“你把我们的感情就这样撕碎扔在地上不说,还要上前踩上几脚,你真的以为我是百炼精钢之躯,不怕你话语里的刀子吗?你摸摸这里,你摸摸,这里是肉长的啊!”
他抓起秋曦瞳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上,胸腔里的心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。
秋曦瞳抽回手,然后道:“你记不记得,很久之前我们比武时,我抢回了那只杯子,你说输给我一个要求。”
“…记得。”秋遇安道。
他有股不好的预感,果然,只听秋曦瞳道:“那时我想不出来有什么要求,现在我想出来了,你要一辈子对姚姐姐好,不能辜负她!”
“你——”秋遇安简直想拉住秋曦瞳用力摇晃几下,看看她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,为什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伤人的话?
“你不是说过什么要求都可以吗,你怎的不守信用?”秋曦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,直刺得秋遇安是又怒又痛。
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怔怔地瞪着秋曦瞳。
这个女人的心是真的狠,她一句句地刺伤自己,让自己不知流了多少眼泪,她伤害自己还不够,还要连最爱她的人也一并伤了。
盯着秋曦瞳看了良久,秋遇安依然是一句话也没说,他只拂袖转过身大踏步朝门口走了出去。
他什么都没说,一次头也没回,他只是在出门前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,抹去又要奔出来的泪珠。
秋曦瞳无力地跌回了枕头上,翻了个身面朝里头,对着帷幔默默流泪。
她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忘记他?花多长时间才能愈合心里的伤?
她不知道,她总觉得自己不会再好了。
不过也没关系,反正该说的都说了。
她紧紧捏着梁惠姚送她的那个香囊,又不知哭了多久,她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