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李仲良伏诛

左岸偏右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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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夫子保药命,外身得无咎。

    日月不能老,化肠为筋否。

    十年前见君,甲子过我寿。

    于何今相逢,华发在我后。

    近而知其远,少见今白首。

    遥信蓬莱宫,不死世世有。

    玄石采盈担,神方秘其肘。

    问家惟指云,爱气常言酒。

    摄生固如此,履道当不朽。

    未能太玄同,愿亦天地久。

    实腹以芝朮,贱形乃刍狗。

    自勉将勉余,良药在苦口。

    这首诗名为《滑中赠崔高士瑾》,作者为唐朝时的一个状元,名叫王季友。

    诗中“刍狗”一词,来源于《老子》中的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,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。”这个圣人说得便是统治阶级及其走狗。

    再说范眭等人,这几日苦等陈牧的结果。

    刚开始见太子服用了钟无盐的汤药之后效果非常明显,满怀希望的期盼钟无盐就可以将太子治愈。但几日下来,太子虽较之前情况好转不少,但并未根治。

    这两日,隐约又有了加重的迹象。今日便是陈牧说好制出鹿鸣散的日子,此刻仍不见陈牧前来太子行宫,范眭和仇常侍都有些发急。

    眼见即将到了午正时分,范眭便派出了两队人马,分头前去催促陈牧。

    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派出去的一队人马回来了,带回了陈牧的尸身。

    范眭被这晴天霹雳惊走了魂魄一样,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;仇常侍则“吧嗒”一声摔倒在了地上,立时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倒是钟无盐不愧是医家出身,急忙凑到近前,快速扫视了一圈。

    只见陈牧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,除了脸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外,未曾发现其他外伤,更别提致命伤。

    钟无盐一把搭在陈牧的腕脉之上,感觉隐约还有一丝脉搏在跳动。

    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向陈牧的大陵穴和曲泽穴各扎了一针,随后拿了一根略粗一些的银针向百会穴扎了进去,来回捻动了几下便拔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范大人、仇大人。”钟无盐长吁了一口气道:“岩松无恙了,再过盏茶的功夫就会醒过来的,两位大人万勿担心。”

    范眭闻言,一把抓住钟无盐的手,使劲摇晃了几下,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仇常侍则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,两行清泪从眼角涌出。口中不停言道:“先生这是救了老奴的命了,钟先生这是救了老奴的命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见陈牧无甚大碍,皆欢欣鼓舞。唯有监察御史中行现,表情淡然,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陈牧果然醒了过来。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,见自己的头颅还完好无损的长在脖颈之上,便长舒了一口气,下意识的颂了一声佛号: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众人不懂陈牧口中称颂的是何意思,也未细加追问。因为太子王临就守在近前,太子爷没开口,其他人焉敢出声。

    陈牧起身坐定,见太子侧坐一旁,连忙从榻上滚落下来,向太子见礼。

    王临微一抬手,示意仇常侍服侍陈牧躺定修养,不要多礼。

    虽说陈牧饱受后世民主思潮浸透,可此刻不是讲平等的时候。他规规矩矩的向太子施了礼,从贴身的衣衫里面拿出了制备的鹿鸣散,唤小黄门拿来了玉碗、银匙以及温水。

    又一本正经的给太子把了把脉,将鹿鸣散分了十二等份,拿出其中一份倒入玉碗,用温水搅匀化净之后递给了一旁站立的小黄门去试药。

    陈牧所有这些动作轻柔而有章法,肃穆而一气呵成,做得极有仪式感。

    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动的吗?一个刚从死亡线挣扎着回来的医工,拿出自己用命护住的药剂,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制备的,亲手调制给病患服用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什么精神?这是一种穿越国际主义精神,这是一种毫不利己、专门利人的奉献精神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硬憋着不笑,陈牧都差点把自己感动了。

    太子接过玉碗一饮而尽,“啪”的一下将这只精雕细琢的玉碗摔在了地上,咬着后槽牙对护卫自己的郎中将徐琅道:“三日之内,找出刺客。如果三日期满,未能找到,你也就不用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徐琅口中称诺,退出门厅,带着一干虎贲中盾(太子内卫)如旋风一般顷刻间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陈牧望着地下的碎玉,惋惜的直吸气,他太清楚像这样品相的羊脂玉碗在后世值多少钱。

    这戏还是演得有点过啊,以后要注意。

   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智力基本正常的人都应该看出来这中间隐藏的问题了--那就是有人不希望太子活。

    范眭、仇吉、徐琅等人久居官场,可谓是精于世道,岂能看不出这中间的门道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期,王侯家里死一个奴婢跟死只鸡一样轻贱,黄河洪灾造成十多万的民众伤亡也可以轻轻带过。

    但是,如果储君挂了,那可是惊动天下的大事,是不知多少人头才能填满的黑洞。

    天还未黑,中郎将徐琅就回来复命了。当然,暗害陈牧的凶手自然是一同被带回来了。

    虽然凶手已经被虎贲中盾揍得如同待宰的肥猪一样,但陈牧还是认出此人便是李仲良。

    这就解释通了,为何这厮几次三番阻止陈牧给太子根治,原来他才是最想要太子命的人。

    当今天子嫡子共有四个:嫡长子王宇最深得圣心,可惜在陛下登基之前已过世,只获得个“隐太子”的封号;次子王获草菅人命,滥杀无辜,已被天子赐死;三子王安患有癫病,渐有愈演愈烈之势,实难成为帝国合格的继承人;四子王临,虽不如“隐太子”那般聪慧过人,但宅心仁厚,恭顺谦和最像天子。

    如果临太子被害身亡,那天子将无储君可立。故而在临太子替天子巡恤魏都之行时,陛下派了自己的亲卫首领郎中将徐琅率虎贲军严加保护,派了太医院最负盛名的太医李仲良随行伴驾。

    然而,问题恰恰就出在了陛下最信任的人身上了,这让太子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因事关宫闱,范眭、中行现、陈牧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目塞聪,唯恐躲避不及。

    李仲良没有关入魏郡大牢,而是被徐琅派人关押在太子行宫中一个隐秘地点。

    仇常侍用宫里的手段对李仲良拷打了三天,一个字儿都没有问出来。

    第四天,李仲良提出说他要单独见见陈牧,满足他这个条件他就将幕后主使说出来。

    陈牧闻言法克了李仲良十八代祖宗超过了二十遍,可这无济于事,只好跟随传话的小黄门去见了太子。

    “岩松不必紧张,李仲良手脚皆已敲断,自是不会再对岩松再造成伤害。”太子笑盈盈道。

    陈牧脸上挂着笑意称诺,但心里苦道:李仲良肯定是没机会了,但你爹说不好啊。

    联想到《汉书》所载王宇、王获、王临最终均为王莽这个当父亲的所杀,陈牧就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。

    《二十四史》记载的宫廷秘史,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“血腥”,如果非要在这个词前面加个修饰的话,那就是“无比的血腥、惨绝人寰的血腥”。--这点认知陈牧作为大学历史系副教授还是具备的。

    然而,面对太子,陈牧无从开口拒绝,或者说太子根本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