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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续办完,江伟走进哈里博士早已安排好的那间豪华房间,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江伟穿戴整齐,准时等候在酒店大厅,七点五十五,酒店门口驶来一辆黑色高级轿车,停下,车门被推开,一位穿着整洁的美国中年男子走了下来,他戴着眼镜,温而文雅,正是哈里博士。
江伟在大厅里见到哈里博士下车,他赶紧快步走出酒店大门,迎向哈里博士,哈里博士也已看到他,赶紧迎了上去,他俩都早早的向对方伸出了手,紧走得几步,他们的手终于紧紧的握在了一起。
江伟恭敬,他一眼就看到了哈里博士系着的那条已经显旧的暗红色领带,心中感动,说道:“哈里博士,早上好,时光如流水悠悠,西京飞天大学一别,已是九年了,今天,学生拜见老师了。”
哈里博士上下端详,他一眼就看到了江伟整装西服上衣口袋里的那枝派克钢笔,他也是心中感动,说道:“江伟博士,早上好,九年时间,倏忽如流水,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大,鲲已成鹏,大鹏展翅高飞。”
哈里博士是个中国通,他引用中国春秋时代著名思想家庄子《逍遥游》中鲲鹏这个典故,是在称赞江伟已经发生蜕变,长大成才,江伟才思敏捷,识文理,通典故,焉能不知其意?他赶紧自谦道:“博士缪赞,我最多新鸟学飞,技艺不精,羽翼不全,蹦跳于低矮丛林之上而已,岂敢当博士鲲鹏展翅高飞之喻?”
哈里博士笑道:“谦虚了,你的才气,直追我的老师,在你目前阶段,你与我的老师同年龄段相比,毫不逊色。”
江伟不知道哈里博士的老师是谁,却也不深究,他说道:“博士过奖了,你的老师一定是飞天界威名赫赫的老前辈,我怎能与他相提并论一二?”
哈里博士说道:“我的老师威名赫赫,的确是飞天界的一个传奇,不过你也的确能与他相比,你们获得博士学位的年纪都是二十二岁,你们第一次独立领导导弹火箭研发的年纪也相同,都是二十四岁。”
江伟心中奇异,这样的经历好似在哪儿见过,他忽然想起了美国国家飞天博物馆里大幅画像伫立的冯·布劳恩,他恍然醒悟,原来哈里博士的老师是他,哈里博士之所以不提他的老师是谁,原来是他老师的威名实在太过于显赫,他想避开依傍的嫌疑。
酒店外相见完毕,二人并肩去酒店餐厅吃早餐,江伟视哈里博士为师,执弟子礼仪,吃早饭时,他主动向哈里博士提及并详细解释了当年没有来美国读书的原因,叙说完毕,他满含歉意,说道:“哈里博士,其实我是想来美国读书的,你给予我的称赞、信任、提携和高看,对我很重要,可是我最终没有成行,辜负了你的期望。”
哈里博士大度豁达,安慰道:“此事已过,你不必挂怀,英雄不问出处,重要的是你已经成才,来不来美国,也并不重要了,当年你已将此中原因托王教授转述于我,王教授又详加解释,我自能体会你当年的难处。”
江伟心存感激,说道:“哈里博士,你之于我,是良师,我受教颇多。”
哈里博士说道:“你一直视我为师,我却不曾半点执教于你,所以此次你来美国,无论你在哪儿,我都会叫你来休斯敦,因为这里有美国最重要的飞天控制中心,今天我就带你参观游览休斯敦飞天控制中心,就当我执教于你。”
江伟说道:“休斯敦飞控中心乃美国机密之地,等闲人等不得入内,倘若此行给博士带来不便,我心不安。”
哈里博士说道:“美国开放、包容,休斯敦飞控中心虽然机密,却敞开胸怀热烈欢迎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参观访问、合作交流,并非秘不示人之地。”
见哈里博士如此说,江伟心中感激,说道:“谢谢!今日我便随博士一游,心生敬畏,仰观苍天之高、宇宙辽阔。”
既如此,吃罢早餐,哈里博士便带江伟出门,来到路边,一辆高级轿车悄无声息驶来,停下,哈里博士带江伟上了车,轿车立即前行,朝休斯敦飞控中心疾驰而去,半个小时后,轿车到达飞控中心门口,哈里博士和江伟下了车,那辆轿车迅即驶走。
哈里博士带着江伟来到中心门口,站定,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,不一会儿,一个与哈里博士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,哈里博士带着江伟迎向他,握手寒暄,哈里博士向那位男子介绍江伟:“这是中国来的江伟博士,他是个天才,中国飞天界的后起之秀。”
向那人介绍完江伟,哈里博士又向江伟介绍那人:“这是飞控中心主任威尔逊博士,我同学,我俩同是美国政务院飞天技术参事。”
威尔逊博士热情开朗,他与江伟握手,欢迎道:“欢迎你,中国的天才,欢迎你来到休斯敦飞控中心参观访问,也欢迎你加入我们,我们中心,很多的工程师都是你们华人,他们每一个都是好样的,非常棒。”
哈里博士微笑道:“江伟博士不会加入你们,因为在中国,他是私营企业主,他的公司,不仅垄断中国市场,而且生意做到了美国,要为休瑞卫星公司发射卫星,我想说的是,他非常富有,他不会羡慕这里的待遇,这里吸引他的,只能是美国的飞天高科技。”
威尔逊博士大度豁达,说道:“既如此,单纯参观访问,我们也欢迎,大家共同致力于世界飞天事业的发展,也算得上同是上帝的子民。”
说罢,他将哈里博士和江伟领进了中心,他们进得一栋大楼,门口,一位美国工作人员走了过来,与威尔逊博士招呼着,给予了江伟一个访客的牌子,然后说道:“先生,你进入的是飞控中心非开放区,不允许拍照录音,请将你的手机交出来,你离开时我们会交还于你。”
江伟正要交出手机,哈里博士对那位工作人员说道:“这位中国来的贵客是位正人君子,他不会拍照录音,他今天与我同等待遇。”
那位工作人员犹疑,看向威尔逊博士,威尔逊博士说道:“在飞控中心,哈里博士说话与我等同。”
见如此,那位工作人员离去,哈里博士和威尔逊博士带领江伟入得楼内,开始参观,他们首先走进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,奇怪的是,大白天那办公室却拉着窗帘,将屋里遮掩得一片幽暗,那一排排的计算机屏幕上闪闪烁烁,各种各样的图形、数据都有,那高悬的一个大屏幕上,显示着一片浅红色的山坡地,那山坡地浅蓝色的天幕之上,红色的晨曦已经初露。
哈里博士介绍道:“这里是美国机遇号火星车控制办公室,前面大屏幕上显示的是机遇号火星车现在拍摄到的火星山坡相片,机遇号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夜晚,所以办公室的窗帘都拉上,以模拟机遇号所处环境的光亮度,以便更好的控制它。”
江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,这间办公室他在电视上见过,他没想到某一天他会走进这个办公室来,除却通讯延时,他能看到火星上的实时画面。
哈里博士又说道:“火星距离地球最远四亿公里,对于深空探测来说,四亿公里的距离只是很短的一个距离,不过这对于一国的科技实力,已经很有挑战性,你前两年在你们国内飞天集团参与的火星取壤飞行,虽然最终取壤返回失败,但是对于你们来说,第一次探测就能切入环火轨道,已经很了不起了,这表明你们的深空探测网探测距离已经延伸到四亿公里的距离了,尽管你们的邻居印度早于你们两年切入环火轨道,但是他们依赖的是美国深空探测网,不像你们,依赖的是你们独立自主研发的深空探测网。”
参观完机遇号火星车控制办公室,哈里博士和威尔逊博士又带着江伟走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,这间办公室工作人员要少一些,也没有拉着窗帘,在这间办公室高墙上悬挂着的一块大屏幕上,显示着一副满是星星亮点的星空照片。
哈里博士介绍道:“这是美国旅行者一号星系探测器控制办公室,旅行者二号的控制办公室就在隔壁,旅行者一号已经飞出太阳系了,它现在离地球二百五十亿公里,单程无线电磁通讯时间二十五个小时,它发回来的无线电能量密度不及手机发射功率的十亿分之一,这大屏幕上的相片,是旅行者一号三天前发回的回望地球的相片,这满天的星星,犹如密西西比河的沙子,数不尽数,我们的地球就是其中的一粒。”
江伟震惊不已,他将敏锐的眼光投向了那张满是星星亮点的相片,他想寻找那颗蓝色的星球,细沙尘埃之中,他终于发现了那个蓝色的光点,那就是人类代代生衍不息的家园,古往今来,一切的人和物都发生在这粒小小的沙子甚至尘埃之上。
江伟是技术专家,除却感慨,他更多的是惊叹于于旅行者一号星系探测器所展示的技术手段,那是关于探测器本身和深空探测网的,一个在太空中飞行了四五十年的飞行器,竟然还能陈旧如新,控制自如,二百五十亿公里的距离,最快的光一个单程都要二十五个小时,这么遥远的距离,地球渺小如尘埃,却还能对它进行定位、控制,它发回的无线电信号,微弱近乎如无,淹没在天空辐射背景之中,却还能被精密检测出来,这里面所展现的科技手段实在太令人震撼了。
江伟由衷佩服,称赞道:“哈里博士、威尔逊博士,你们美国的深空探测技术手段和成果一支独秀,近乎科幻,你们已经远远领先其他国家了。”
哈里博士说道:“这是美国的成果,更是全世界人类共同的成果。”
整个一天,江伟就由哈里博士和威尔逊博士带领着在飞控中心参观,他们最后来到了一面墙前,那墙上挂着七位美国人的黑白相片,那是美国哥伦比亚号飞天飞机返回地球失败罹难的七位飞行员。
哈里博士说道:“人类飞天,从来都是勇敢者的事业,从来都是伴随着高风险以至牺牲,在征服太空的伟大事业里,这七位飞天员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,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物。”
江伟心中肃然默哀,尽管他不认识他们,但是他尊敬和崇拜那些敢于冒险、敢于牺牲的英雄,他们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人类飞天探索的伟大事业。
晚间,哈里博士和威尔逊博士在飞控中心举行了一个小范围的欢迎晚宴,欢迎江伟博士来参观访问,哈里博士把江伟视为一个已经有些名气的专家学者了,他介绍江伟和那些美国同行互相认识,增进交流和友谊。
第二天,哈里博士马不停蹄,带领江伟去参观一个美国民营飞天公司进行的飞天发射,当江伟远远的看到矗立在发射台上的巨大火箭时,心里震惊不已,因为这样一枚巨大的火箭,竟然出自于一个成立才十五年的公司,才十五年的工夫,这个公司竟然发展出了如此巨大的火箭,发展速度实在惊人。
休斯敦之行结束了,江伟要走了,哈里博士送他,哈里博士说道:“江伟博士,今此一别,也不知道何日才能见面,我有说教,请你一听。”
江伟说道:“哈里博士请讲,你是我师,我聆听你的教诲。”
哈里博士说道:“学而优则仕,你们中国人学问做得好一点,有了机会,都喜欢跑去当官,最终荒废了学问,我认得你们中国好几个这样的官员,他们本可以成为科技界的大才,最终却止步于中才、小才,我希望你不要如此,你的天赋切不可辜负,你要是跑去当官,从事非技术性的事物工作,那将是飞天界的重大损失。”
江伟说道:“博士放心,我对当官管人并无兴致,我现在物质条件也足够富裕,这使得我有兴致去从事我喜欢的事业。”
哈里博士说道:“这是你的优势条件,当官的诱惑,无非是权力地位和丰厚俸禄,你生性务实,不喜虚华,不迷恋权力地位,而谈及俸禄,又有哪个高官的正常俸禄能有私营企业主的红利多呢?所以我相信你能禁受住外部诱惑,全心于学问,你以后一定能成名成家,青史留名。”
江伟感动,说道:“谢谢,成名成家、青史留名实不敢想,但是我能保证我全力做学问,不走他途。”
哈里博士赞许,又说道:“当今世上,大国争雄,各种高科技武器层出不穷,一个比一个威力大,一个比一个打得准,攻防拦截,令人眼花缭乱,我请求你以后只从事火箭事业,不要去从事导弹事业,导弹除了让人类互相屠杀、空耗人力物力之外,没有任何别的好处,你要是去参与了导弹事业,只会让战争变得更加血腥,那将是人类的一大悲哀。”
江伟毫不犹豫,说道:“我所在的公司,我具有说服力,我能够把控公司的发展方向,不管以后如何变幻,我会严令公司禁止任何武器方面的研究,只从事和平的火箭事业。”
哈里博士赞许,说道:“非常好,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