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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灵地宫,如同记忆中那样幽暗阴森,只是此时,嫣儿已经感受不到冷暖差别、阴风惨惨。她虽然没有了心脏和大脑,却仍旧有思维的能力,还是会惧怕,还是会焦虑。
以前,她两次造访地宫,都受到了盛情款待。第一次是宸铭带她来的,宸铭是幽灵王的义弟,幽灵王自然不会怠慢宸铭和嫣儿;第二次是嫣儿自己来的,为的是向幽灵王借兵,兵没有借到,却在幽灵地宫里偶遇胡载源,一番云—雨,她以为是“偶遇”,后来才知道,表哥为了能够在死后继续保护她,将自己卖给了幽灵王,一卖千年。
可这次,她连进入地宫都颇费周折,只是因为她不再是人,成了个鬼。
负责通传的守卫没见过嫣儿,态度倨傲,“你想加入我幽灵地宫吗?”
“不是,我想求见你们的幽灵兵统领……”
嫣儿话音未落,就被那守卫打断:“统领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?”
“那幽灵王呢?求见他,也是一样……”
那守卫脾气更大:“求见王上的女鬼千千万,谁知道你是个什么鬼?”
嫣儿无语,难不成要她硬闯?无奈之下,她只好不再低调,将自己之前藏起的威压释放了出来。人有人的威压,鬼也有鬼的,感受到她极其可怕的能量,那守卫顿时骇得倒退了两步。
“你到底是何方神圣?1守卫的语调虽然没有起伏,却明显带了些敬畏。
“我是胡载源的发妻。”嫣儿如实介绍了自己的身份。
“胡载源,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啊1守卫的答案,令嫣儿顿时如遭雷劈,愣在当常
“这肯定是弄错了……”嫣儿自言自语,宸铭是不可能骗她的!
“没错,整个幽灵地宫都知道前任统领以身殉职了。”守卫认真作答,他眼睁睁地看到,眼前这莹绿色女鬼的威势刹那间弱了下去,她的灵魂化成了一道虚影,连脸孔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嫣儿很想恸哭,却发现,眼泪这种东西,已经不存在了,她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一成不变地漂浮,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,胡载源已经不在了,如果这是真的,她该何去何从?
“我要见幽灵王……”嫣儿怀着最后一丝期望。
“王上闭关,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关。”守卫毫不迟疑地说,他原本以为,这女鬼很快就会离开,却没有想到,她就这样守在幽灵地宫的入口,一守三十天。
嫣儿终于明白,什么叫度日如年!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鬼魂,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,但是,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慢,这更令她彻悟,胡载源出卖了一千年的岁月,究竟是怎样慷慨的付出!
第三十一天,守卫终于不再将嫣儿视若无物,他的态度也积极了许多,打着官腔说道:“王上提前出关,感知到你的存在,传你觐见。”
如果嫣儿还活着,肯定会长长地舒一口气,而现在,她只是努力让自己漂浮得更稳当些,跟随在守卫的身后,进入了幽灵地宫的地界。
熟悉的阴冷宫殿,熟悉的颀长身影,幽灵王一点都没有变,他望着嫣儿的眼神,和以前一样麻木不仁,他的语气,也冷得像冰:“你终于不再是胡载源的未亡人了。”
嫣儿僵硬地点了点头,他说的对,也不全对,她还有一半活得好好的呢!
“胡载源发誓要为我幽灵地宫效力千年,结果只效力了十年,就魂飞魄散。他没有信守承诺,你是他的发妻,理应为他完成约定。”幽灵王的话,大大出乎嫣儿的意料。
嫣儿沉吟片刻,说道:“王上,我知道先夫没有魂飞魄散,你也不必帮他瞒我。他这样作假,只是为了欺骗凤羽空,也是为了不再让我对他牵挂。”
“胡载源确实不在了,就在一个多月前,他外出执行任务,遭遇劲敌,发生了意外……”幽灵王言之凿凿地说,刹那间,眼前这女鬼的灵魂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虚影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嫣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可现实是如此残酷,不由得她不信。按照幽灵王的说法,胡载源出事与嫣儿闯荡凤凰源的时间吻合,已经是胡载源与龙宸铭碰面之后的事了,况且,嫣儿已经死了,胡载源没有理由再躲着她!
“我没有必要骗你。我幽灵兵的统领,一千年来共换过八十四任,很不幸,胡载源是最短命的一任,是我高看了他。”幽灵王的死鱼眼中,不带任何感情。
荒谬!嫣儿残存的意识里,只掠过了这两个字,她想笑,也想哭,想咆哮,想狂奔,却没有一样能做得到,挣扎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,她茫然地说:“先夫是在哪里魂飞魄散的?我要去悼念他……”
幽灵王定定地看着嫣儿,吐出了三个字——“无边海”。
“哪片海域?靠近哪个岛?”嫣儿绝望地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幽灵王给出了简短的答案。
看着这不知所措的女鬼,幽灵王说:“你不必再浪费时间,魂飞魄散,再难挽回。”
“哪怕是能寻到亡夫魂魄的碎片,也是好的。”嫣儿下定了决心。
她没有再与幽灵王多说什么,就这样离开了幽灵地宫,穿越龙吟国的版图,到了无边海。望着那茫茫无边的大海,嫣儿有些惘然,她知道自己所要做的,是大海捞针般的事情,还好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,有无穷无尽的时间,用这些时间来寻找她深爱的人,值得。
整整五年,她行遍了无边海的大小岛屿。
在与龙宸铭有过浪漫经历的巨浪岛上,嫣儿意外遇见了旧相识。玄青带着妻子凤羽菲、女儿玄爱、玄美隐居在这里,羽菲又诞下了一个男孩,取名玄罡。玄素也和儿子凤翼闻来探望过玄青一家,他们母子定居在云霄界。嫣儿自然没有现身打扰他们,只是为他们的圆满安逸感到欣慰,就悄悄离去了。
在被嘲风逼着成亲的灰风岛上,嫣儿回到了那座黑白两色的宫殿,后来她与嘲风真心相爱之后,嘲风再也没有要求她回到这里,或许他也明白,嫣儿在这里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。灰鸱们仍旧在这里生活着,嫣儿告诉她们,嘲风已死,她们不再受任何束缚,可以随意离开灰风岛。半日之内,灰风岛上就再也不剩一只灰鸱,她们都像玉湘一样,去外面的世界寻找自己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