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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条乡间土路,路旁立着两排白杨。初夏的阳光洒下,摇曳成一地斑驳的树影。
路两旁皆是麦田,金黄的麦浪起伏,一直漫延到遥远的天边。湛蓝的天上点缀着几朵白云,被风推着欢快地跑着。
“阿喵,你跑慢点!等等我啊……”
喊话的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童,戴一顶大草帽,穿一身褐色粗布短衫,踩一双千层底的布鞋,提着个竹篮。竹篮上盖着块毛巾,看不出里面放了些什么,但颇有分量的样子,他瘦弱的小胳膊提着有些吃力,不时在两手间倒换一下。
他喊的“阿喵”正在前面追着一块云彩的影子跑得欢快,听到召唤就停下了,看着那块云影飞走了,扭头颠颠的跑了回来。
“阿喵,你要追上那块云彩啊?倒是我拖你后腿了,等我到地头放下这个就陪你一块儿去追,哈哈!”孩童抬了抬手里提的篮子,对阿喵道。
“汪!汪汪!”只有巴掌大的宛如刚足月的小狗也不知道听懂了没,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。
“唉!好好的一只猫,怎么就长不大呢?怎么还变成狗了呢?我现在还是不习惯你‘汪汪汪’啊,老感觉你这是掌握了一门外语啊。你还会不会‘喵喵喵’啊?喵一声我听听呗……”孩童一边走一边碎碎念,没看到旁边的阿喵白了他一眼,眼神幽怨,仿佛在说“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心里没点儿数吗”……
“今天天气真好啊!”孩童脚下不停,仰起头,眯起眼睛,“阳光正好,这样眯着眼,世界都变成了漂亮的橘黄色!嗯?这是路过了一棵树,这光影变幻的感觉,完美!
你听!这蝉叫,不是盛夏吵得人心烦的那种,而是很稚嫩的,很新鲜的,好久不见十分想念的,就像春天鹅黄嫩绿的新芽,妙,妙不可言!
你闻!空气中到处都充满着麦子的清香!收获的季节到了!”他鼻翼翕动,“真的到处都……啊啊!”
“汪汪!”
“哎呀!我怎么走到麦子地里来了!”终于睁开眼的某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,把另一只手里提的竹篮放到一边。
“对不住啊,真是对不住,我把您扶起来……”然而被他一脚踩倒在地的那丛麦子最终还是宣告抢救无效,他默哀了三秒,提起竹篮掩面而去……
阿喵以爪捂脸,心说我都提醒你了,可惜没来得及……这家伙小小年纪,却已经如此脑残了,听说“脑残者无药医也”,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抢救一下……唉,跟着这样的家伙混,感觉喵生——呃,汪生一片灰暗啊!
“妈!吃饭啦!”来到自家地头的孩童喊了一嗓子。
“哎——来啦!”正在割麦子的妇人回头应了声,又弯腰挥起镰刀割了几下,凑齐一捆儿捆好了。
地头的柳树下,孩童在树荫里铺开了一张桌布,把竹篮里的饭食都摆了出来。
“这是妈妈您的,这是我的,这是阿喵的。妈你先擦擦汗。”孩童递上一块手巾,接过妇人摘下的草帽,和自己那顶一块儿塞进了竹篮里。
“我家的小夜子长大啦!知道疼人了,还能帮妈妈做饭了。”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欣慰地笑道。她竟是极美的,完全不像个村妇,荆钗布衣难掩绝世芳华,劳作和岁月似乎没能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,皮肤白皙,只是手看起来有些粗糙。眉目间似乎还有一丝稚气,宛如花季少女,真的难以想象她已经是娃都会做饭的人了。
被唤作“小夜子”,大名敖夜的孩童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,但见他胸前挂着个造型别致的装饰品,长短约莫两寸,粗细好比牙签,通体漆黑如墨,细看隐有九节——竟是一根微缩版的竹子。
“吸溜——”阿喵抱住自己的碗,吸了口气,碗里的食物就都飞到嘴里去了。
“哎呀,我还没开始吃呢,阿喵你又第一个吃完了。你这一口吞了,尝得出滋味吗?我这手艺怎么样,比咱妈做的不差吧?话说你吃这么快干什么啊?就算你最后一个吃完又不用你洗碗刷锅,哈哈……哎呦!妈你打我头干嘛?”
“你小子还好意思提‘洗碗刷锅’?昨天我出门的时候嘱咐你把锅刷了,结果呢?你就真的只给我刷了个锅啊!那些碗筷就不管了是吧!想起来我就气的想……”
“哎哎,别打了,母上大人饶命!”敖夜双手抱头哀嚎。
“噗嗤!谁要打你了,我是说想起来我就气得想笑,哈哈!你个熊孩子,刷锅不洗碗,和谁学的你,哈哈……”
阿喵斜眼看着这对母子,在心里给自己的汪生点了根蜡。
饭后,敖夜拔了几根还带着绿意的麦穗,坐在树荫下搓着。
“小夜子,明天五行宗会来镇上收徒,你去试试吧。”敖母枕着手躺在地上,看着悠悠的白云,又似乎透过云天看着更远的某个地方。
“不去。”敖夜眼帘抬了一下,又垂了下来,吹了一下手里的麦芒,继续搓着。
“怎么呢?”敖母以手支颐,转头认真的看着他。
“我这么完美的人,去了肯定就被选上了,然后就要去遥远的山上学艺了,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……”
“你小子少臭美啦,谁给你的自信?”敖母嘴上数落着敖夜,转过身去抹了抹眼角。
话题因为扯到“家”这个字眼变的有些沉重,于是都沉默了下来。敖夜三岁的时候问过一次“爸爸去哪儿了”,把妈妈问哭了,妈妈无声哭泣的场景成了他记忆中第一幅画面。
虽然没得到答案,但是从那以后他便绝口不提“爸爸”这俩字。他是在自己还没记忆的时候离开的?是在自己还没出生就离开了?是去修仙问道了还是已经——死了?管他呢!
有妈妈和阿喵就好。
妈妈和阿喵就是敖夜的整个世界,很小,很安全。修真,就要走出这个小世界,拥抱外面的大世界,这让他有点害怕。
敖夜心不在焉地搓着麦穗,阿喵伸着舌头坐等着吃,看他搓着搓着愈发走神,麦粒都从手里漏了几颗出来,“汪”了声喊他回魂。
敖夜回过神来,歉意地对阿喵笑了笑,咕哝了句什么,似乎是在抱怨自己手太小。然后他神色一凛,松开了两手,手间带壳的麦粒竟然没有掉落,诡异地悬空着。他眼睛益发明亮,仿佛要把全部精神都注入这些麦粒中去。只见麦芒与麦壳纷飞,眨眼间只剩下一把橙黄中透着翠绿的麦粒,如玉般晶莹剔透。
敖夜伸出右手接住麦粒,起身走到阿喵面前,单膝跪地,左手背在身后,右手伸出平摊开,露出掌心的麦粒,恍如献上稀世珍宝。
“让您久等了,美丽的公主殿下,请收下您卑微的仆人这一点小小的心意吧!”
阿喵“吸溜”一声消灭了这点餐后小点心,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,把右前爪朝敖夜伸了过去。
“哦!美丽的公主殿下,感谢您允许您卑微的仆人亲吻您的玉手!”敖夜毫不客气地抓住阿喵的爪子亲了一口。
“你们俩啊!都多大了还玩过家家?”母上大人看不过去了。
“知道啦,我们都六岁啦,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。”
敖夜冲妈妈吐了吐舌头,回头一脸严肃地对阿喵道:“阿喵你放心,我会对你负责的!”
阿喵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,也忘了继续讨要麦粒吃,窜起来把敖夜扑倒在地,在他脸上一通乱舔。
敖母看着打闹的两小只,笑着摇了摇头,起身继续去割麦子了。
“妈妈妈妈,我帮你割吧,我能直接把它们都脱粒了。”
“妈妈自己来就好。你还小呢,别累到了。忘了那次你玩‘御剑飞行’,最后挂树上下不来了?还是我搭梯子把你救下来的……”
敖夜小脸一红,没再坚持。呆呆的看着妈妈弯腰劳作的背影,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:“我明天会去镇上。”
“嗯?”敖母手上不停,应了声。
“我要进五行宗,出人头地,让您过上好日子!”
“嗯。”敖母的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我要带着妈妈和阿喵一块儿去修真!像我这样的绝世奇才,这么点小小的要求,应该不过分吧?啊哈哈哈哈!”
敖母动作一滞,果然正经不过五秒啊……这又是谁给你的自信啊?!
“阿喵,看那边,又飘过来一块云彩!走,我们去追上它!”
“汪!汪汪!”
敖母回头看着跑远的敖夜和阿喵,呢喃了句:“年轻真好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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