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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三点多,大哥把门打开说:“小三,你真的要去?”
林说:“肯定了,要不我也不会跑出来到你这里睡了。”
大哥拍了他一下说:“就知道你不会只和我们出来玩那么简单,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的啊?”林嬉笑了一下没吭声。
“应该是啊?”林想“至少在我还没回家之前我就知道昨天晚上是她值夜班。”
“要不要和他们几个说了?“大哥问。
林摇了摇头说:“别说了,要说就说我出去玩去了,逛街去了,别说我去找她了。”
“逛街?”大哥哑然失笑说:“你以为说逛街他们会信吗?他们也不是傻子?你还真能想!”
“那就不说吧!”林憨笑一声说:“我走了,明天早上回家之前,我肯定能回来”
“路上小心点,天太黑!“
“哦,知道了。”
天的确很黑。
林走到路上来回看了看,这一段路上也没路灯,天上的月亮和星星,哼,哪里能看得见?前几天下了一场雪,随后几天一直都是阴天,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过月亮和星星了。
再说,昨天是除夕,今天是大年初一,就算是晴天,月亮的影子也难找。
还好,是除夕夜,路两旁有的店铺外面的灯是彻夜亮着的,灯光照着的路面是一折一折的亮,,那是白天化开的雪,在夜里又结成的冰。
路上都是冰,走一步滑一下,林想加快点速度,紧跑了两步就差点摔倒,无奈,只得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。前边路上有一块地方很亮,那是个收费站,尽管已经放假,但灯却没有关闭,过了那里就临近城区了,也有路灯了,那是想必会好走许多吧!林有点想当然了,灯是灯,水是水,灯光最多能让你看得到那里有冰,但却不会让路上的冰都给化没了。
我会是新年第一个见到她的人吗?
想起李菲,林的速度不由地慢了下来“即便我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,那又能怎么样呢?我真的会告诉她我爱她吗?”
想到这里,林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,把手伸进怀里掏出烟,点上一支,狠吸了两口。
刚才还没出门的时候,大哥就已经问过他:“见到她,你怎么说?”他当时根本就没回答,大哥又问他“你会不会在她还是睡着的时候去推她的门,把她叫起来呢?”他还没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,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会吗?”不知道!“怎么说?”依然是不知道!
算了,不想了,先去了了再说,林又狠吸了一口,把烟头扔掉,又开始往前走了。
她工作的地方离大哥的店不远,但也就七八里远的距离,林走了半个小时就能看到那个加油站了。
站在公路上,林就能把加油站全部看过来完,这个加油站本就不大,值班也就是两个人一组三班倒。昨晚刚巧轮到李菲,他们那一组值班,这些林早就知道,在他知道李菲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,李菲那天值班,是白天还是夜班,林早就在日历上标的一清二楚了
昨夜,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,那么值班的就一定是她。
刚想起意外,林就很直接地甩了甩头,那是不可能的,绝对不可能。
小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彻夜不灭已经成了习惯。今天是除夕,当然是不会例外了!那屋子里面的火炉还燃着吗?屋里冷吗?
林真的很想过去看下“希望屋里不会太冷。”林祈祷。
林也真的很想进去,外边很冷,屋里绝对不会是这样的。林打了一个哆嗦,又缩了缩脖子,不仅想到自己刚才出来的那个屋,大哥工作的那个店。
昨天晚上,坤和伟也在那里住,哥几个就围着火炉吃年夜饭。吃过后,林和大哥看电视,坤和伟都在抢夺那台电脑,现在他们都睡了吗?
林记得刚出来的时候,伟才把坤从电脑前推下去,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也被坤推了下去了呢?至于大哥,有了他们两个,大哥绝对是坐不到电脑前的,因为他是大哥,怎么会和弟弟争着玩呢?那么他是否还在看电视呢?可能吧!
林站在公路上,看了一会想了一会,又往加油站走近了些许,隔着窗子已经能看到她了。林停下脚步,没再往前走。
她正睡着!
值班室里有一台小电视。昨天晚上她和同事应该也是看了很久吧。她是不是才睡下呢?林看了看表,现在还不到四点,如果睡的晚,那么此时正是睡的最熟的时候。
要不要叫醒她呢?林轻轻地往前走了两步,却又停了下来。站在这里,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她了,她睡的真的很熟,尽管只是趴在桌子上,姿势有点难受。
林很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。在上学的时候,林就在她后面坐,每次她上课睡觉的时候,林总是在后面偷偷地看着她,看她鼻翼的一张一合,看她睫毛的偶尔跳动,看她背部的一高一低,甚至会为她着迷失神,曾有多少次因看她而对老师的提问充耳不闻,还为此引来同桌的嘲笑,但他一如既往。
很美!很好看!已经好几年没有再次看到这情景了,林还始终觉得再没有人睡觉的样子能像她那么美了,真的!
这样睡会冷吗?为什么一点东西也不盖啊?林有点生气,他知道在值班室里有大衣,真是的,还总是充着要做我姐姐呢,哪有做姐姐的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呢?林真的很想把她叫起来嘲笑她一番。
就在前几天,他来看她,就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她给车加油,一个人问她这个是你弟弟吧?!
弟弟?林当时有点呆了,怎么我会像她弟弟啊,明明我比她大嘛,谁知道她竟接口说:“咦,你看出来了?”当下,林连反驳的机会都没了。只得任她弟弟长弟弟短地说。
待那人走后,林才说:“什么啊,我明明比你大,怎么看怎么不像你弟弟,叫哥哥才对!”
她嘻嘻一笑说:“弟弟就弟弟吧,还争什么啊!哈哈!”
恼的林只想拍她,可又不敢真的下手去打,也不愿意,舍不得。就算是打也只能是轻轻拍打一下了事。
要不要叫醒她呢?至少让她起来盖点东西啊!林往前走了几步,最终还是停下了。屋子里的火炉正正燃着呢,应该不冷吧?林想,还是让她多睡会吧!要是自己把她叫醒了,她肯定就不会睡了。毕竟他来了,再困也不能把他撇下自己睡去啊!
不去了!去别的地方待会吧!等到她起来的时候自己再过来吧!
林转过身,开始一步一步向后走,很轻,就想是做贼一样,不敢把声音弄的太响,怕把她吵醒了。其实没事的,在值班室,外面车来车往的都不会把人吵醒了。他的脚步,太轻!
到了公路上,林又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很不舍得地走了。大哥说的对,自己不会去叫醒她的。
林给自己点了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也给自己下了个结论。昨晚,大哥知道后就说:“你去了,你会把她叫醒么?”
大哥还真的够了解自己的啊!林苦笑了下。那现在去那里呢?
去北边吧!北边有条河,河对面是所学校,一所高中。林是那里的学生,在那里上了三年高中和一年复读班。
学校里灯火通亮,除了教室寝室外,能亮的灯都亮着,就连体育馆,外边也缠绕了很多的彩灯,一闪一闪的,很漂亮!
这里真美啊!林真心地说了一句。尽管在这里上学的时候,他一个劲地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,也一直在为了能离开这里而努力着。现在他真的离开了,他突然发现这个学校是这么的美丽!
或许当时是离的太近了吧!
不对,当时自己是就在其中。离的太近,那是对李菲来说的。对李菲那才是离的太近了!想起李菲,林又笑了。自己是不是太笨了啊!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她自己都不知道,只知道当她突然间离开了,当自己前面的身影换成了一个陌生的,自己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不愿她离开啊!当她离开了,自己是那么地舍不得啊!
多么可笑啊,也多么可悲!举目可见,伸手可及得时候却不知道原来那就是自己最想要的,非要等到自己离她远了才明白过来!那时,自己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!
不可能的,不可能的!绝对不可能的!一定还能见到!一定!
林看了下时间,还不到五点。那现在去哪里啊?沿河堤走,没路灯,虽说不能会掉进河里去,不过全都是斜坡,路很难走。河堤上面还有很多的大便,要是再踩上了,那今天可就真是走大运了啊!
去城里吧!过了河就是县城了!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进城的。哈,也可能是第一个啊!
可是再顺着公路往前走了一会儿,他就不说了。自己并不是现在唯一在城里的外人。
街上有很多的三轮车,也有很多的人。不时地有三轮车拉着人从自己身边开过。
这些人起来那么早干什么?开车的为求财,那坐车的呢?现在还这么早,正是睡好觉的时候啊!
林有点想不通,可也没去拉个人问下。也没必要。人家起这么早,那就一定有人家起那么早的理由,自己何必多事呢!再说,自己也管不着!
五点半了,再过去看看吧!
林再次回到了加油站,远远的看了一眼,那个身影还在那里趴着,还没起来呢!
她怎么那么能睡呢!唉,林有点失望,也有点无奈。怎么办呢?去叫醒她么?
算了,还是不叫了,等她自己醒来吧!林知道她如果正睡着,要是把她叫起来那事就大了!她不说让叫,他就不敢叫。在学校都这样!叫了就生气!
就在这里等吧!可能一会儿就会醒了!
林蹲在路边,掏出根烟点上。她什么时候能够起来呢?林问了问自己,可自己怎么会知道呢?
抽完烟,林站起来。开始来回走动。实在太冷了,不动下,身子就好像要僵硬似的,血也好像要结冰似的。林没敢走远,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突然就起来了!他就在路边两盏路灯走过来走过去,一遍一遍,一趟一趟。一遍又一边,一趟又一趟。头也不抬,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步,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的步子,也盘算着这两盏路灯见的距离。十八步,十九步。十七步,十八步,到底多少步?不知道。心思没在这里,自己的脚步也没一定的距离,自己这么做,只是在等她起来,只是在消磨时间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趟的时候,林抬起头,四下看了遍。在北边隔了四五个路灯的地方。有一堆火,还有个人正在那里烤火!
火?现在点什么火啊?是啊,天有点冷,可你出来了就别怕冷啊!
林闲着无聊,就盯着他看,一分钟不到,那人就又换了个地方,又升起了一堆火,原来的那堆还在燃着,不过马上就要熄灭了。
奇怪,他要干什么啊?神经病?谁知道呢?
那人近了,就在林的对面又升起了一堆火。林也看清了那个人,应该是她,而不是他!那是个女的!
林看到她走了后,开始向北走。她是从北边过来的。林顺着路边寻找,看到了刚才着火的痕迹。她不是为了烤火,她是在祈祷。刚才也不是蹲下,而是跪下!
这时林才忽然想起,今天是大年初一。对,今天山上是个大庙会,她肯定是去上山烧香的。就连刚才在县城见的那些人也都是去上山烧香的!
林不信神,不信佛,也不信上帝。可他对那些有信仰的人也很尊重。每个人都会有信仰的,只是有时候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信仰的是什么而已。林觉得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。
林这次就在这个别人烧过的神前祈祷,祈祷自己能够如愿。
尽管他知道,所谓祈祷,就是在求一个希望。可希望是什么呢?也就是在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时候,给自己寻找的一个寄托而已罢了!并且,希望大多数都是以失望做结尾的。他希望自己的希望不要变成失望,能够成为现实。
林向北走,一直走到桥头。路上看见了七个相似的火堆。原来在自己低头的时候,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脚步。
希望她能如愿,也希望自己也能如愿。林祈祷。
他开始往回走。他想她也该起来了吧!已经这么亮了!
他回去了,还没到加油站就看到一辆自行车在外面停着,林走近点看了看,不是她的!那是谁的呢?林不知道。不过
林有点不想向前走,可又不得不走过去。他想见她。非常想!
到门前,他看见了一个人,他绝对想不到的一个人,当然也绝对不想见到的人。他是方,也就是一直被人说的她的朋友,男朋友!真假不知道。他自己也经常被人这样说的。
现在他在这里,那可能他是真的!自己是假的了!他都不愿意再想前走了。甚至,他有点想回去了!
回家!
可,怎么回去啊!加油站就在他回家的路的前面!在前面他的大哥还在店里等着他一起回家的。他不想再去见她了!他怕!
他怕,看见她的时候,她会给他介绍说:“这个是我男朋友。”他怕,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哭出来。
他在她面前一直都很软弱!
她也出来了,他想走也走不了了,她看到他了。
看到他,她似乎也是一呆,不过马上就喊了起来,说:“林?过来啊!”
说着还向他走了过来,林没法,也向她走了过去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啊?”她笑着问。
林搔了搔头说:“我哥哥就在南边开了个店,他拉我和他一起看店的,昨晚就在他那里住。起来的有点早就出来转了转。你呢?该下班了么?”
“是啊!马上就要走了!”她看了一下时间说“七点半了,再有半个小时就要走了!”
“喔,我也该回去了。我哥他们还在那里等我回家呢!”林看了下方,什么都没说,也不想说什么。当然,他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“你怎么回去?走回去么?”李菲看了下他说。
“哦,是啊,本来就不远啊!有时间再找你玩啊!先回了!”林对她笑了下,又打了个招呼说“我走了!”
当林转过身的时候,他已经感觉到眼里有东西要流出来,有点湿,有点热。他知道那是什么,他不敢把它流出来。使劲抽了下鼻子,忍住了。后来她又对他说了什么,他没听清,只是一个劲的“哦”、“哦”地应着。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回答,也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一路上,林任由眼泪从眼里落下,从脸上流过,掉在地上,而不去擦一下。也不用擦,没人能看见,除了自己。
林也想,我怎么那么笨啊?我为什么要走啊?为什么,又没人赶自己走啊?还有啊,别人点火干我什么事啊,为啥那么好奇,难道不知道好奇是能杀死猫的?
不过到了最后,林想,那我该来么?该来么?可能不该来吧,要是不来就不会有这么尴尬啊,以后想什么时候见面了都可以打电话啊!现在呢?林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失去了,已经失去了,彻底失去了,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了!有时候一时的失去就是一生的失去。自己呢?这次呢?林想给自己一个答案,可,能么?不能!
他已经很多回答不出来的问题。再多一个好像也不多什么了!虱多不痒,债多不愁,问题多了不回答那不就行了/
回到店里,大哥一直没睡,还在等他。其他人都睡了,还没醒呢。
大哥说,你见到她了么?
林点了点头说,见了!说着有点忍不住要哭,如果大哥要是接着问下去可能就在很的要哭出来了了,幸好他没问。
大哥只是到床前看了看,坤和伟还睡的正熟。大哥问:“你看,现在天都明了,咱该回家了,他们在没还不醒啊?怎么办啊?”
怎么办?我会知道怎么办啊?林想了想,也没说话,他也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。
大哥说:“昨晚上睡的时候他们说到天明自己就会醒的,可现在看他们有知道天明的样子么?都睡迷了,什么都不知道了,还知道什么天明啊?要是知道那还不早就应该醒了!”
哦,林现在多少有点明白了!是啊,都明了,还不知道,不就像他们不知道天明了就还在睡么?嗬,林不知道怎么说。能说什么呢?他怕的就是什么都明白了,他早就想到过这个结局,可到的时候,他却依然不敢相信会真的是这样的。
不过,现在该知道了,也该醒了,这么明白了,要是还不知道,那不就太笨了么?
“是啊,天都明了,该叫下他们了,他们不知道,咱还醒着,咱知道啊!是吧,大哥?”
天明了,起床了,回家了!